“我记忆力很好,谢谢。你不记得那就是撒谎啦,鬼知道你干嘛去了,陪老婆孩子去了可能。”

    见她有点生气的样子,他连忙握住她的手,“好啦,我的错,等下你又要发脾气,去吃饭,不说了。”

    “什么叫又?是我想发脾气的吗?”

    “不是不是,我错。”,他松开手,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更快些。

    到了'藏碳烧肉屋'外,江其阔步往里走,把她甩在身后。

    周念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喝水,偶尔看看窗外,他终于忍不住开腔,“为什么又不说话?”

    “吃饭为什么要说话。”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去接你了,不用吵架。”

    “我没有和你吵架。”,她夹了块骰子牛肉塞到他嘴里,“吃。”

    四溢的肉香堵住了想说的话,对面的人看起来对他更好了,可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变了,这种不受控让他很不安。

    “等下去theatre吗?”

    “你不是要开车。”

    “之前也是叫代驾啊。”

    “去高宅吧。”

    “可以。”

    回到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她笑着喝酒,时不时吻他,这让江其安心不少,觉得自己多虑了。喝得有些醉的两个人又站在街上的垃圾桶旁抽烟。

    “还记得当时我问你什么吗?”

    “你问我有没有看过《志明与春娇》。”

    “后面。”

    “什么我比你高。”

    “我比你高,但是我爱你。”

    他的脸迎着灯光,眼睫毛镀上一层浅黄,她在那双眼里看到前所未有的真诚,有些睁不开眼,呆呆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你爱我吗?”

    “哈哈哈,你猜。”,周念挽着他,“回家吧。”

    “不说就是不爱。”

    “我想要,快回家。”

    “哈哈哈哈哈,走走走。”

    四下无声的夜,只剩下喘息声,他卖力无比,她配合着,沉沦着。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天大亮。

    熟睡的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从来都这样亲密,男人皱着眉嘟囔几句梦话,彻底忘了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红色 3

    日子一天天过去,街边的小餐馆纷纷贴了回乡的告示,高高的路灯上挂起一串串红灯笼,春节临近,到了民宿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抱歉,我们要到情人节之后才有房了,嗯,可以,好的,如果有房间空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您。”

    周念顶替请病假的前台上班,一天下来口干舌燥。江其塞了杯奶茶到她手里,“休息一下。”。

    “谢谢。”

    “这几天辛苦你了。”

    “反正休息嘛,不过除夕夜我要回中心和孩子们吃团年饭喔。”

    “那我……”

    “要和我过去吗?”

    “好啊。”

    大年三十下午,两人去超市买了一后备箱的零食水果,赶去心理危机干预中心。孩子们早就把教室布置好,聚在一块打闹。

    “李亚金呢?”,周念拍拍唐棠的肩膀。

    “在厨房帮忙,我妈给他安排的工作,以后就留下来了。”

    她走到厨房,只见李亚金握着大勺往盘里装菜,片刻不停,装完最后一碟,转身见到周念,连忙鞠躬。

    “周,周老师好。”

    “做菜还适应吗?”

    “喜欢。”

    “那就好。”

    李亚金把最后一锅煮啤酒端进教室放好,就窝在角落,像往常一样。

    “今天是团年夜,每个人都可以喝酒,排队去装。”,秦校长放下酒杯,“不用抢,酒肯定够。”

    孩子们拿着塑料杯从锅里装啤酒,四处敬酒,几轮下来满脸通红。

    “周老师,新年快乐。”,三个女生笑嘻嘻地过来敬酒,一饮而尽。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江其也碰了碰杯, “哇,他们真的很容易开心。”

    “对啊,欲望少。”

    男生们干脆划起拳来,坐在其中的魏来显得格外安静,默默吃菜喝酒。

    “那边那个男孩。”,周念压低声音和身旁的人说:“杀过人,其实他走在大街上根本看不出来。”

    “你不说我都不觉得他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是啊,我们都会有刻板印象,好像什么样的人就应该是怎样的。”

    “你觉得我不靠谱也是刻板印象。”

    “少来,你是真不靠谱。”

    江其不接话,看着孩子们个个高兴得不得了,也跟着笑,这是少有的放松,可以暂时忘掉烦恼。

    “过完年去度假吧,想去哪?”

    “伊斯坦布尔。”

    “为什么想去土耳其?”

    “自从看完帕慕克的《纯真博物馆》之后就超想去,他把书里凯末尔为芙颂建的博物馆搬进现实,太浪漫了。”

    “这么有情趣,等过几天我定机票。”

    “好呀,谢谢男朋友。”

    “我出去接个电话。”

    江其走到楼下,对方已挂断,他连抽两根烟才拨回去,“嗯,知道了。我也在想办法,我尽快。”。

    他长叹口气,坐在操场旁的水泥台阶,又点了根烟,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天空黑压压的像迎面倒来的山,楼上热闹的声响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与他无关。

    烟头接连散落在地,抽完最后一根,周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这么久?”

    “想吹吹风。”,江其拉她坐到身边,脑袋搭在她肩上。

    “心情不好吗?”

    见他不做声,周念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他头发。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偶尔响起按下打火机的声音,寒风中彼此的体温带来些许暖意。

    “我好累。”

    “事情还没解决吗?”

    “解决不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帮不了。你快上去吧,我再坐会。”

    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身体动起来,塞满烦心事的脑子渐渐没那么挤了,让他得以喘息,走着走着眼角渗出一滴泪,很快被风吹干。

    楼上的笑闹声逐渐停歇,金属铁栅门被拉上,'哐当'几声,锁了门。

    周念下楼找他,“想回家还是在这边过夜?”

    “回家。”

    返程途中,江其腾出手握着她的,暖融融的让人安心。

    “宝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午夜悄然来临,大片的烟火在夜空中盛开,绚烂的色彩映在车窗上又消失,春节就这样过去了。

    在民宿忙完最后一天,两人宅在家打游戏到凌晨,才想起订机票的事。

    “经济舱可以吗?”

    “可以呀。”

    从韩国仁川机场转机后,除了吃饭喝水,周念全程戴着眼罩耳塞睡觉,临落地才到洗手间洗漱。

    “直飞伦敦才11个小时,土耳其真的好远。”

    “哇,经济舱坐得人累死了。”

    “没关系啦,反正到了。”

    两人从伊斯坦布尔机场打车到酒店,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栋深灰色建筑外,门廊顶部是白色字体'hotel arcadia blue'。

    他们订的房间在七楼,窗外是圣索菲亚教堂的拜占庭式圆顶,融在无边无际的海景中,像一幅画。

    周念躺在窗台上看漫天的海鸥,回忆书中的字句,“终于来到帕慕克写了几十年的城市了,谢谢你。”

    “哈哈哈,你喜欢就好。”

    “要睡一下倒倒时差吗?反正还早。”

    “好啊,睡一下。”

    他俯身吻她,人躺在窗台上却随着海浪的节拍融化在水中,再醒来时已是夜晚。

    “饿不饿?”

    “嗯。”,周念窝在他怀里默默点头。

    “楼上好像有餐厅,就近吃点东西?”

    “好呀。”

    九楼的餐厅装修西化,落地窗外是伊斯坦布尔的夜。

    她把一颗虾丸放进嘴里,看向远处,博斯普鲁斯海峡像块柔软的绸缎,被风吹起皱褶。

    “你看,上面那座桥就是书里写的横跨亚欧大陆的桥。”

    见她一脸兴奋地说个不停,江其也开始期待这趟旅行。直到最后两道手工甜点端上来,周念才停下。

    “超好吃,快试试。”

    他尝了一口,甜而不腻,配上冰淇淋更是清爽,不知不觉吃得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的两个人牵手散步,坐在塔克西姆广场上的喷水池旁抽烟,各种肤色的行人来来往往,间或有女人蒙着头纱路过,传统和世俗化相遇,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