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到了陌生的国度,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都留在远方,江其的心情豁然开朗。

    “突然觉得认识你挺好的。”

    周念白他一眼,“现在才觉得喔,啧啧啧。”

    “哈哈哈,晚了吗?”

    “你猜。”

    ☆、红色 4

    “不知道。”

    “想这些干嘛。”

    她又点了根烟,看着旧式电车从眼前驶过,消失在远处。

    连着几天他们都在酒店附近闲逛,走到蓝色清真寺,人们跪倒在地,虔诚念经,密密麻麻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建筑内回响,阳光透过彩窗落入其内,反射出一片冰蓝,像圣光。

    刚走出清真寺,一个身高才到成人腰处的小男孩跑来讨钱,周念给他一张200里拉,其它小孩见状围了过来,只好每人给点,匆匆离开。

    直到回国前一天,他们才去纯真博物馆,计程车司机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停在巷口。

    两人下车步行,穿过古玩店和咖啡厅,沿着标志找到那栋橘红色房子。工作人员在她带来的两本书上盖章,放行。

    “你看那边。”,周念指着布满烟头的那面墙,“书里芙颂死后,凯末尔收集她生前抽过的烟头放进博物馆。”

    凯末尔买的那个包,是故事的开始,芙颂穿的黄色高跟鞋,花裙子,戴过的'f'字样耳环,两人曾经缠绵无数次的小床都在眼前,仿佛书中主人公真实存在过。

    “happiness means being close to the one you love(幸福就是靠近你爱的人)"她情不自禁把墙上这句话念出来。

    江其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现在很幸福。”

    “哈哈哈,现在这么会说话。”

    “实话。”

    “嗯。”

    在回国的飞机上,江其梦到周念变成一个木偶,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只会点头。从梦中惊醒握着身旁人的手,才安心一些。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是否系好,手机继续保持关机状态,直到飞机完全停稳,谢谢。”

    将近20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周念只觉得腰酸背痛,回到家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朦胧睡梦中感觉到有人抱她,试探着。

    “别闹,今天不想。”

    “好吧。”

    江其的额头抵在她后颈,呼吸带来一片温热,凉下去,又热起来,天气也跟着变热。

    “我回国了,出来喝下午茶吗?”

    “好呀。”

    收到叶枝绵的微信时,已是穿短袖的季节,两个女人约在'树下'见面。

    “送你的。”,叶枝绵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摆桌上,“我准备好听你的爱情故事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下午,桌上的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

    “之前能感觉出来你是有经历的人,只不过没想到是这样。其实我这次回伦敦,是去找六年前差点在一起的男人。”

    “然后呢?”

    “我以为他忘了,结果他说他当年以为我在戏弄他,这些年我写过的东西他都保存起来,拿给我看的时候,我都懵了。”

    “好长情呀,在一起了吗?”

    “没有,毕竟隔着六年,很多东西都变了,再考虑考虑吧。等我写完手头这本,就开始写你在伦敦的故事,结局你想要怎样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沉吟片刻,“就按现实来吧。”

    “书名叫《再见,日不落》,你看可以吗?”

    “好呀。”

    “等写好先给你看。”

    “好羡慕会写的人,其实我有试着写,但写不下去。”

    “练着练着就写出来了。”

    遇到投缘的人,聊起天来总会忘了时间,月亮高挂,周念才回到家,十月和福丸一起迎上来。

    “乖乖。”,挨个摸了摸,打给江其,电话却被挂断,她怏怏地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睡了过去,醒来正好碰见他蹑手蹑脚地关上鞋柜。

    “你昨晚去哪了?”

    “有事。”

    她斜睨一眼,“又不说。”

    “公司的事。”

    “你最近越来越忙,都不陪我吃饭了。”

    “吃饭你不能自己去吃吗?”

    “那我和男人吃,哼。”

    他笑起来,拍拍她的肩,“随便你,我要睡觉了,一晚没睡。”

    周念气鼓鼓地拿着泳衣下楼游泳,她喜欢在水里的感觉,池水没过耳朵,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大脑也跟着放空。

    泡得指尖皱巴巴的她才洗澡,上楼,家里漆黑一片。

    “人呢?”

    “在忙。”

    “几点回来?”

    “不知道,不用等我。”

    “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位置陷了下去,一股酒味散过来。

    她皱着眉,迷迷糊糊转身,“回来了。”

    “嗯。”

    他利落地褪去衣物,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进入,像在发泄什么,机械地做完,便转身睡去。

    待身旁人睡着,周念仍盯着天花板发呆,方才的她像一个活体充气娃娃默默承受,没有享受,只剩屈辱。

    眼睛都酸了,她终于从身后揽着他,低声说:“你不爱我,我也开始不爱你了。”

    那一瞬间,竟偷偷期盼他能听到。江其动了一下,转身把她抱入怀中,含糊地说了句梦话就又睡过去。她始终睡不踏实,睡睡醒醒,转眼间天就亮了。

    “今晚回来吗?”

    江其把钥匙放入口袋,“不确定。”

    “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也不知道之后会怎样,事情会有多严重。”,他站定看她,“这样吧,如果可以解决,到时我全部告诉你,在那之前先别问,我真的很烦了。”

    “之前那件事吗?”

    “是,希望你可以理解。”

    “好。”

    那些话她始终半信半疑,却很清楚只要他不想说怎么问都没用,也已经习惯了他起伏不定和不耐烦。

    她仍然像往常一样,不工作的时候做点他爱吃的菜,等到凉了就再热一遍,如果他不想吃就倒掉。

    “你不用刻意等我,我饿了自己会吃。”

    “嗯。”

    他再次从她脸上看到失落,“为什么你总是要让我有负罪感,这种感觉很难受。”

    “好,不会了。”

    她走到阳台抽烟,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似乎有另一个极其冷静的自己在看着这一切,那个高高在上的她可以看到他们正在走向何处。

    ☆、红色 5

    难得在家的时候,江其像被钉在电脑前,从白天玩到黑夜。

    “你要跟我去游泳吗?”

    他仿佛没听到般死死地盯着屏幕,她问了第二遍,才转过头,“你去吧。”

    “嗯,好。”

    “我后天要回深圳。”

    “回去干嘛?”

    “有事。”

    她不再问,只知道说好,一觉睡醒便拎着行李回干预中心。

    “以后乖点,不要再旷课了知道吗?”

    “知道了,周老师。”

    “我们平时工作忙,没空管他,多亏你们了。”,陈礼西的父母满脸堆笑,连连道谢。

    “应该的。来拍照,大家来拍照。”,秦校长招呼陈家人到凉亭旁合影,灿烂的笑容被定格。

    众人散去,周念和唐棠坐在亭子里喝茶。

    “又送走一个,突然觉得好有成就感呀。”

    “我也快离开这里了。”

    “啊?去你女朋友家公司帮忙吗?”

    “先去他们店里吧,哎,把手里的个案做完再说。”

    “在哪啊?”

    “叫'高宅',在太古里。”

    “哈哈哈。我经常和男朋友去那里喝酒。”,她垂着眼皮,点了根烟,江其已经两天没回微信了,回到深圳的他越发行踪不定,总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直到睡前她才鼓起勇气找他,“今晚有空打电话吗?”

    “不行,还有事。”

    “已经一个月没打电话了,微信也不回,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打。”

    她打过去,他按掉,再打再按。

    “你再这样微信也别聊了。”

    满腹的委屈冲到鼻腔,酸酸胀胀的,所有情绪到了他那里,都像对着一堵墙说话,讲到声音沙哑,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犹豫再三,她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你能不能不要整天像个怨妇一样,不打电话会死吗?我要是不回你就是有事,不要发第二条。”

    “行吧,那你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