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生气,就显得她很?在乎似的。

    可唐久安这人,本就不?在乎这些啊。

    再说了,他要她在乎这些干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他看着她轻笑?了一下,“走,回去洗个澡,请你喝酒。”

    他的笑?容飞扬明亮,唐久安明显感?觉到方才那个奇奇怪怪十分别扭的姜玺恢复了正常。

    东宫里服侍的人多,样?样?都齐全?。

    唐久安很?快洗了个澡出来,两三名宫女一起围着她,拿绢帕一点一点替她擦干头发。

    唐久安觉得太麻烦,便要折扇,自己一面扇,一面来寻姜玺。

    她身量高?,穿的本就是姜玺的家常衣裳,此时折扇轻摇,长发飘飘,步月而来,浑然?如?一名佳公子。

    有宫女悄悄脸红了。

    姜玺也梳洗沐浴过?,长发亦是松松地束于脑后,穿一领大袖绡袍,晚风从窗外?浩然?吹荡,袂袖轻扬,飘然?若仙。

    巨大的瓷盆中,冰块袅袅散着水烟,凉气四溢。

    紫红色的酒液盛在琉璃瓶中,宛如?融化的红宝石,姜玺手执琉璃瓶,斟进同样?晶莹易透的杯子里,递给唐久安。

    杯子入口冰凉,还沁着一层水汽。

    “葡萄美酒夜光杯,将军欲饮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诗将军听过?吗?”

    “没。”唐久安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舒服地直叹气,“不?过?这酒臣喝过?。有一年陛下赐给大督护,大督护请我们喝的。北疆的乐坊里也有这种酒,但贼贵,只能看看。”

    姜玺看她一眼:“将军舍得逛乐坊。”

    唐久安正经?答:“自然?是别人请客。”

    姜玺一笑?,眉眼在烛光下异常鲜明动人,又给唐久安斟了一杯:“北疆的乐坊比京城如?何?”

    “京城的乐坊还没人请客,臣无从比较。”

    姜玺再次笑?了:“京城的乐城我倒是去过?,只没有去过?北疆的。”

    “那殿下以后去北疆,可以逛一逛。北疆乐坊的姑娘们会?跳一种飞天舞,能在鼓盘上跳足一天一夜,裙子都不?会?停歇。”

    说完才想起姜玺是储君,不?可能轻易离京,遂改口,“……或者臣回去了替殿下多看看。”

    姜玺握着酒杯:“我去过?北疆。”

    那年姜玺十三岁。

    十三岁,他和皇帝大吵一架,脑袋上挨了一记砚台,鲜血淋淋。

    但这记砚台并没有让他从此听话,反而让他更加愤怒。

    那一年是关山四十岁生辰,因为镇守边关,不?得回家,老夫人便亲自去北疆给儿子过?生日。

    关若飞自然?是要带着的,到了北疆之后,才发现车队里还有一个扮成小厮的姜玺。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大营,看见?守卫边疆的战士。”

    姜玺道,“我觉得那里比京城可大得多,比皇宫也有意思得多,想留在那儿再也不?要回京,这狗屁太子谁爱谁当,反正我是不?想当。”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被关山扭送回京了。

    回京的前一夜,姜玺睡不?着,半夜起来乱转。

    其时万籁俱静,星辰挂满天空,长风浩荡,大地静谧如?梦。

    除去巡逻的士兵,天上地下的一切生灵都睡着了。

    除了他。

    忽然?,他听到一点动静。

    “咻”,“笃”。

    声响连续,孜孜不?倦。

    他循声走过?去,看见?在星光下,有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士兵在练箭。

    抽箭,上弦,拉弓,松弦。

    箭矢向箭靶飞去。

    有时候能中,有时候不?能。

    姜玺脚尖刚踏进练箭场,那人的弓箭倏地对?准过?来。

    夜色中看不?清面孔,只见?那人身形单薄,不?似成年兵士。

    “是我。”姜玺开口,他还有着在宫里的习惯,觉得人人都认得自己。

    那人歪着头看了半晌,“哦,是少督护。”

    姜玺:“……”

    倒也没否认。

    反正他和关若飞出去干什么?事情,常用对?方的身份。

    而且这人一开口便是清亮的少年嗓音,甚还没有开始变声,好像比他还小。

    “你多大?就来打仗了?”

    “我……我十八了。”对?方显然?在撒谎。

    姜玺也没有揭穿:“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儿练箭?”

    “因为我的箭术太烂,再不?练就得完蛋。”少年叹气,“少督护,我不?能陪你聊天了,还有两个时辰天亮,再练半个时辰我得抓紧时间睡一觉。”

    姜玺让开一步,示意他可以开始。

    少年便重?新投入练习当中。

    姜玺观摩过?关山练兵的强度,连那些老兵都是一到晚上倒头便睡,少年还是个大半孩子,练到此时应该已经?很?疲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