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年的动作依然?稳定,不?急不?躁,身体与肌肉的节奏似行云流水,上弦张弓放箭,一遍又一遍重?复,仿佛已经?变成一种本能。

    姜玺第一次发现射箭原来这么?有意思。

    少年结束的时候,姜玺拦住了他:“教我。”

    少年拎着弓箭:“……啊?”

    “教我射箭。”姜玺道。

    少年看了看天:“可是我困了,得睡觉。”

    姜玺摘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这是报酬。”

    少年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接了过?去,星光下他的脸上半是尘土半是汗水,宛如?一只丛林里刚爬出来的小兽,面目全?然?模糊一片,唯有笑?起来一口白牙亮闪闪:“行,您有钱您说了算。少督护请。”

    那一晚是姜玺的箭术启蒙。

    行将天亮之际,少年终于教学,因为他职位不?够,不?能在非操练时间擅自使用练箭场,被抓住要罚跑五百圈。

    于是两人在夜色中相逢,在夜色中分手。

    他走之后,一抹鱼肚白自东方显现,然?后黑暗缓缓褪去。

    姜玺持箭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忽然?想起还没有问对?方的名字。

    回头时少年已经?跑得没影了。

    留他一人站在箭场,面对?箭靶。

    他向箭靶射出一支箭。

    箭斜斜地插在箭靶边缘。

    姜玺微笑?。

    他终于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做了。

    “后来回宫,我便去了太学。”

    “太学教授六艺,分礼、乐、射、御、书、数。我只学射艺,其它全?部旷课,三年之后,会?考只有射艺甲等,其余全?是丙等。父皇大怒,禁止我再练箭。”

    “直到这一次,说什么?迦南入贡,要我主持大朝会?,又让我学箭。”

    “他当我是什么??在他眼里,什么?儿子?不?过?全?都是木雕的傀儡而已。”

    说完,姜玺仰头饮尽一杯。

    在他对?面,唐久安捏着酒杯,眼睛微微睁圆,嘴也微张,一整个呆愣愣的模样?。

    姜玺不?满:“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给点反应?”

    “呃……”唐久安喝了口酒压压惊,定定神,“殿下,能不?能把?少督护找过?来?”

    姜玺更不?满了:“找他来干什么??”

    其实?片刻之前关若飞想来东宫蹭住来着。

    关若飞原也经?常留宿东宫,但今天姜玺就是觉得他有点碍眼且多余,于是把?他打发走了。

    现在姜玺感?觉自己甚是英明。

    “……问问少督护当年有没有半夜跑去练箭场跟我学箭。”

    “呵,他要有半夜三更找人学箭的功夫,至于现在箭术这么?烂——”

    姜玺嘲讽开到一半,猛地愣住,直直看向唐久安。

    “……”

    唐久安的表情也十分微妙:“……殿下当年给的玉佩雕的是只卷着桃子的小蛇对?不?对??”

    姜玺:“………………是你?!!!!”

    “约摸是的。”

    唐久安很?是感?慨,兜兜转转,原来她早就收过?这个学生了。

    难怪她后来受关山指派去指点关若飞箭术,提起那一夜的事情,关若飞看起来一头雾水,当时她还以为关若飞是不?想让人知道,于是也不?再提起。

    原来这里面根本没有关若飞什么?事。

    姜玺凝固了半晌,良久,他咬牙道:“人记不?得,玉佩的模样?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唐久安谦卑答:“毕竟那玉佩挺值钱,我卖了一百两。”

    是她有生以来获得的、最大的一笔巨款。

    “……”姜玺面无表情,“那是羊脂白玉,是我十岁生辰时外?祖母送给我的礼物。”

    关老夫人娘家是豪商,宽绰之风,历经?三代。

    送给太子外?孙的十岁生辰礼……

    唐久安面容扭曲:“等臣回了北疆,就去找那个当铺老板,他要不?把?银子吐出来,臣拧断他的脖子。”

    姜玺拍案:“我给你的东西你都敢卖,信不?信我拧断你的脖子啊!”

    唐久安“咳”了一声:“那不?是臣年幼无知嘛,殿下怎么?能和孩子一般计较?”

    姜玺没有反驳。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俱是头一回感?悟到命运之手巨大与神秘。

    最后唐久安拎起酒壶,给杯子满上,举杯:“敬命运。”

    姜玺亦举杯,一笑?,眸子璀璨如?星。

    “不?,敬老师。”

    第23章

    御书房。

    周涛跪前案前。

    案上放着一纸简函。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往西郊, 观梧桐。

    底下落着一枚私印。

    姜家家主之?印。

    这枚印比姜家皇帝的大印历史还有久远,有时候代表的意味比大印还要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