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帘幕低垂,关月守在床畔流泪,皇帝仰躺在床上,双眼?闭合,无知无觉。

    十几?名太医上上下下忙碌,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父皇这是?怎么?了?”

    “你父皇听闻叛军攻城,当场呕血,至今不醒。”

    关月泪流满面,“我不敢对外走漏消息,可是?太医说……太医说……”

    姜玺盯住常典:“父皇到?底怎么?了?”

    常典一向笑?眯眯的脸煞白:“陛下急怒攻心,痰迷心窍,不知何?时才能清醒……”

    “若是?不能清醒呢?”

    “最多……能撑五天。”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关月的哭声。

    姜玺走向龙床。

    皇帝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只是?眉头紧皱,眼?下青黑。

    姜玺第一次看见父亲的睡颜。

    原来皇帝也是?会老、会累,会死的。

    “父皇,我在城下看到?了三哥……”

    姜玺喃喃道,“我以为他不是?。”

    我以为我大声嚷嚷着他不是?,他便不是?。

    他便永远是?那个温柔的兄长。

    他是?那个温柔的兄长,我便还?是?可以散漫快活时刻想着把太子?之位还?给他的姜玺。

    何?其天真。

    三万威武营的加入,让原本就是?左支右绌的城内守军雪上加霜。

    城中?已经知道威武营叛变的消息,人心惶惶。

    天色渐渐暗下来,鏖战了一天的守城兵士筋疲力尽,敌人的攻势也渐渐缓下来。

    京城太平日久,战乱仿佛已经是?传说中?的事,百姓们惊惧不安,身上背着行囊细软,手里拖儿带女,试图寻找更安全的地方,街面上一片混乱。

    贵胄们也纷纷前往皇宫,那里才是?守卫最森严的所在。

    “怎么?这么?慢?干什么?吃的?!若是?不能入宫,我要?你小命!”

    清远郡主被困在人流中?,进退不得,心急如焚,烦躁地催促车夫。

    向来乖顺不敢回一句嘴的车夫却骤然回过头,狠狠盯着她?。

    清远郡主从未见过那样凶狠的眼?神,像是?有野兽撕开人皮从里面挤出来。

    她?意?识到?不对,可惜已经晚了。

    造成街面混乱的不单纯是?因?为拥堵,更因?为战争与恐惧激发出了人心深处的恶与贪婪,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开始公然抢夺,有抢钱的,亦有抢人的,整座城池濒临失控。

    车夫进入车内。

    丫环试图挡在清远郡主身前,被车夫一把推出车外。

    清远郡主尖叫。

    一声巨响,车内如纸片般纷飞,一把长刀洞穿车夫的胸前,出现在清远郡主眼?前的是?一截血色的刀尖。

    刀尖后面,是?唐久安的面孔。

    不再是?清远郡主平日里最讨厌的懒洋洋放空的模样,而是?平静得近乎冷漠。

    血迹溅在唐久安的脸上,但唐久安整个人已经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眼?睛也没有多眨一下,刀身一甩,车夫的尸体摔在街头。

    混乱的人们中?发出一阵惊呼,腾出了一道圈子?。

    唐久安翻身站在马车顶上,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

    “所有人听着,偷盗、抢劫、□□诸等之罪,按大雍律,平日里判三到?二十年,但如今是?战时,一律按鼓动人心里通外敌论处,立斩不赦!”

    将沉的暮色将最后一丝光线投注于她?身上,暗金色的铠甲混着血色,隐隐闪着辉煌的光,似乎能问上天借来无限威慑,镇压住无数蠢蠢欲动的心中?凶兽。

    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想要?趁火打劫的人终于捡回理智,缩回了手。

    “唐将军!”

    唐久安跃下马车之后,西门守将急忙迎上来,“何?苦为这种小事耽搁,西门急等您支援!”

    西门承受着武威营的压力,靠着周涛苦苦支撑,乃是?四?门之中?最为吃力的地方,因?此?命人向唐久安求援。

    “这才第一天,按说人心不该动荡到?这种地步,怕是?城内有人故意?搅乱民心。”

    唐久安吩咐陆平,“你带着几?个兄弟留下,如果还?有人……”

    唐久安话还?没说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巨响,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猛地亮了一下。

    是?城南方向。

    西城守将大惊:“定是?叛军在城外放火!”

    “不……”唐久安变了脸色,“是?在城内!”

    她?在兵部当了一年的差,对京城舆图再熟悉不过,一眼?就知道,那里是?漕运衙门的粮仓。

    京中?不产粮,官民所耗费的粮食皆是?由水路运来,先积在码头,然后由粮商转运至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