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一旦被烧毁,就算外面的叛军攻不进来,里面的百姓也必然要?饿死。

    “叛军在城中?有内应。”唐久安狠狠骂了一声,多拔了一倍人数给陆平,“先去救火,若是?再遇上趁乱生事的,格杀勿论。”

    陆平领命,带着人向火场冲去。

    唐久安翻身上马,马蹄飞踏过凌乱的战火,驶向岌岌可危的西城门。

    关家的马车同样被挤在路上,关若棠吩咐:“去救火。”

    关家的府兵较清远郡主府的显然更胜一筹,没有被乱民冲散,此?时全守在马车边,领头的一愣:“少都护让我们务必把小姐送到?太妃身边。”

    关月早已将老夫人接入宫中?由太医照料,关若飞在北门守城,关若棠是?府兵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城真乱了去宫里有什么?用?!”关若棠舍弃马车,爬上马背,“难道我只能躲在宫里当缩头乌龟?别忘了我也姓关!”

    关家府兵追随着自家小姐,改换方向,冲向火场。

    火场中?到?处是?四?散的百姓,还?有更多漕运役使及苦力来不及逃脱,死伤无数。

    但前来驰援者也不在少数。

    有文臣,有读书人,有做生意?的小贩,还?有一群江湖人。

    漕运火势大,但所幸临近水源,粮食是?救不回来了,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关若棠拖着一名被薰晕的孩子?,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摆,险着栽倒。

    后面有人扶了她?一把:“这衣裳碍事,可以脱了。”

    关若棠回头,发现竟然是?清远郡主。

    清远郡主一向自视身份,衣饰向来华贵不凡,但此?时她?脱去了华丽的外裳与长裙,披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布短打,发髻也只是?匆匆挽成髻,满面尘灰,和府兵一起搀着一名半昏迷的役使。

    见关若棠呆呆看着自己,清远郡主自嘲般笑?了一下:“怎么?,就许你来救人吗?我虽不姓关,我娘却姓姜。更何?况,同样身为女子?,别人能保家卫国,我虽不能上战场,也不想当缩头乌龟。”

    关若棠当即解下了碍事的外袍,同样被薰得乌黑的脸上露出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你说得对。”

    两人向来不对付,此?时却是?所有芥蒂全消。

    她?们都是?身娇肉贵,府兵们虽不能违命留下来保护,但绝不允许她?们靠近火场太近,只把人救出来,让她?们扶到?安全地带。

    关若棠近来辛苦,比清远略强些,在清远靠墙边喘息之时还?骄傲地给了一个“你看看我”的眼?神,但也没有好上多少,再来回两趟便开始脚步虚浮,差点被旁边的滚木绊倒。

    身边再度被人扶住。

    关若棠以为又是?清远郡主,一个“谢”字才吐出一半,抬头时看见一张时常出现在她?梦中?的脸庞。

    是?阮小云。

    他托着她?的后腰,眉目如画。

    四?下里火光照耀,宛如上元节时的火树银花。

    “小心。”阮小云轻声。

    唱戏的嗓音,温柔低沉,足以颠倒众生。

    梦境恍惚重现。

    有美梦,也有噩梦。

    自从关山被刺的消息传来,关若棠腰畔的玉佩就换成了一把匕首。

    匕首很小,雕金砌玉,看起来像一件十分独特的佩饰。

    只有关若棠知道它有多锋利。

    关若棠拔出了它。

    阮小云缓缓低下头。

    匕首扎进他的胸膛。

    “这是?你刺我父亲的,”泪水从关若棠脸上流下来,“阮小云,我发过誓,只要?我还?能见到?你,一定要?把这一刀还?给你。”

    阮小云没有说话,脸上的温柔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毛挑了一挑:“是?啊,我知道的,小棠儿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

    “……可是?,我偏偏很喜欢。”

    阮小云的声音很低,将关若棠更深地揽向了自己,也加深了这一刀。

    关若棠在阮小云的怀里听见金铁交鸣的一声响,一把飞刀被阮小云手里的长剑挡开,火光中?,几?名黑衣人走了出来。

    “阮小云,您竟敢背叛主人的命令!”

    其中?一名黑衣人喝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这个女人,用关家的血给主人祭旗!”

    阮小云慢慢拔出匕首,在袖子?上两面擦干血迹,然后插回关若棠腰间的小巧刀套中?。

    他微微笑?:“恐怕是?不行呢。”

    武威营的攻势暂歇之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西门守将带着兵士们原地休整,目送唐久安走下城头。

    唐久安之前连番升级,年纪轻轻便官至四?品,西门守将和其他人一样,表面自是?客气恭贺,私底下没有嘲笑?还?是?当个女人好,只要?讨得太子?欢心便能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