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在京城遇见他!

    苏溪越跑越快、越跑越急,在躲避一个石墩的时候,被路边的一块小石子绊了一跤,被迫停下。

    “躲什么?我不亏欠他!”

    “大方点,指不定人家早忘了。”

    “若是他不尴尬,说不定还能做个i床i友,啊,呸,朋友!”

    苏溪反复深吸几口气,穿过逆向的人潮,挤过月牙形的拱桥,终于将对方堵在了巷子的尽头。

    她气喘吁吁,拉着那人的衣袖,老半天直不起腰。

    “别走了,陆江,我跑不动了。”

    陆江是她梦里的少年郎。

    三年前,她游历江南的时候,连哄带骗让人家做了她三个月的外室。后来,她抛下了他。

    黑色背影回过头,陌生且专注地盯着她瞧。

    苏溪在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那啥,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苏溪尴尬地道歉,近乎逃一般往回走。

    “等等,”身后的男子叫住她,“敢问您是沈惜公子吗?”

    苏溪顿住:“你没他长得好看。”

    “嗯?”

    “我是说你身材没他好。”

    苏溪说完吐了吐舌头,恼恨今天这舌头总打结,说不出一句像样的人话来。

    她回头,脸上挂着礼貌又客气的笑:“是,方才打扰了。”

    黑衣男子拱手行礼:“听闻公子棋艺无双,小生甚是仰慕,特从巴蜀赶来,只为一堵公子之风。”

    路人听见“沈惜公子”几个字,立即围过来。

    “沈惜公子,我从运城来的!”

    “还有我!我从长宁来的!我们听说您回京了,特地来砰砰运气!”

    “公子五岁作诗,七岁辩古今,是不少邻国的座上宾。我们能够与公子相遇,实乃荣幸。”

    苏溪呆呆地听着大家对沈惜一顿海夸,从他小时候作的诗词到去年为江西水灾筹集善款,简直如数家珍、停不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干咳了两声。

    “那,那就陪大家玩几盘吧!”

    一盏茶的时间后,但凡和苏溪下过对手棋的,无一例外输了。

    众人很是兴奋:“传言果不欺我,沈惜公子的棋艺出神入化,实在佩服!”

    苏溪笑笑:“刚才那几盘棋,我可以将技巧讲给你们听。”

    时光在这一刻定格。

    刚才的棋局像是慢动作般,一幕一幕在她脑海中回放。不止棋局,她能记起任何她想记起的事。

    下棋时,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挑着扁担经过,桶里面的豆腐花冒着徐徐热气;

    抱着三支迎春花的小女孩大声地喊着“卖花啦”,她的后裤腿上有四个蓝色的补丁;

    一辆马车从闹市中疾驰而过,马儿踩在泥坑里,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一位胖婶的裙摆。

    马蹄声、脚步声、埋怨声,还有杨柳树旁河水的哗哗声,都深深地刻在了苏溪的脑子里。

    这奇怪的记忆力,是苏溪从小就有的本事,就像她脑海中存放着无数个画面,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拿出来。

    她“胆敢”教人下棋,并非她棋艺有多高超,只因所有的棋招,她全部烂背于心。

    苏溪按照最开始的棋面,摆好棋局:“这一招叫做暴雨梨花阵”

    苏溪开始讲学。

    方才嬉笑玩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又是一番切磋交流后,黑衣男子感慨道:“皇上设了一盘珍珑棋局,我等都已试过,无人能解,不知沈惜公子是否愿意一试?”

    说话间,众人已搬来棋盘,摆开架势,只等苏溪解棋。

    苏溪望着棋盘,久久没有落下棋子。

    她想起她曾经也设了同样的棋局,来考她的少年郎。

    当时,少年郎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若是他解了棋局,她就要陪他回家,祭拜他已逝的阿娘。

    想到这,苏溪索性扔了棋子。

    “这棋局,我解不了。”

    “天下间还有沈惜公子解不了的棋局?”

    苏溪笑了,脑海中浮现少年郎俊朗的五官。

    “对呀,我不仅笨,还很好哄呢!”

    告别棋友们,苏溪往僻静的城外走,故意躲开慕名而来的仰慕者。

    她也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沿着她从前常走的街道,不知不觉走到了城东。

    城东,绿色的竹林篱笆墙内,围着一栋简易的木质四合院。

    院子里,老槐树下,一只肥硕的大白鹅“嘎嘎嘎”叫个不停。

    苏溪近乎魔障般立在原处。

    这栋木质四合院,和她江南的那套毫无二致,连院子里老槐树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苏溪走近值守的官差,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官差摇头:“对不起,主人有交代,擅闯者一律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