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苏溪来得早,考官们都围在二号考室和三号考室监考,没人注意她。

    苏溪乐得自在,坐下答题。

    先前引她进入一号考室的待诏就侯在门边。

    今天的考题只有一道,考的是时务:论述治国之道。

    苏溪拿着考卷,既惊讶又在预料之中。

    宣国的科举考试制度非常复杂,先后经历乡试、会试等,合格了,才有资格进入殿试;

    考题多且庞大,史论、诗赋、经论、算数、时务政治等,五花八门。

    皇上的这次科举改革,主要针对在郡县做过实事的官员,换句话讲,皇上是有意提拔有才之士。

    对于这样一批“有经验的、干过实事的”青年才俊,基础学识不是最重要的,能否懂得治国之道才是关键。

    苏溪惊讶的是,皇上会省去基础学识的考察,只考一道时务。科举制度素来强调“公平”,皇上此举定会招来朝中老臣们的非议。

    可是皇上不怕,他压根不是会怕的人。

    这也是为何苏溪在意料之中。

    苏溪开始下笔。

    她从地理位置、经济情况、周边往来等分析了宣国各地的优劣势,再提出自己的见解和改进方法。

    当然,她没少夸当今皇上,夸皇上这两年的改革之举取得了显著的成绩。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苏溪答完,将考卷交给待诏。

    待诏:“公子请稍等。”

    待诏拿着苏溪的考卷走到三号考室,交给主考官。

    苏溪隔得太远,没看清主考官是谁,只听到待诏说了句“这是沈惜公子的答卷”后,所有的考官都围向主考官。

    “好啊,好啊!字体磅礴、优雅大气,字里行间全是对局势的把控。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难怪圣上如此器重他。”

    “老夫听闻沈惜对朝堂颇有见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妙哉妙哉!”

    考官们从各方面点评苏溪的答卷,说她是个旷世奇才、是宣国的栋梁之材,言语间尽是忍不住的夸赞。

    苏溪晃着折扇,晶亮的眸子尽是笑意。

    在才学上,她是自负的,从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谁,可即便如此,能得到翰林院各大考官的褒奖,她也是极开心的。

    不过那主考官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老夫任教几十年来,见过的最精彩的论述!”

    老夫?

    任教?

    ——秦知院?

    不会吧,江南杭城麓山书院的秦知院,是她今天的主考官?他人不是在杭城么?什么时候调任到京城?还在翰林院任职?

    苏溪整个人都快麻了,赶紧看向三号考室。

    三号考室里,主考官背对着她,苏溪看不到正面,但仅仅是凭借一道清瘦的青衫背影,苏溪就能确定:那个人,就是秦知院!

    她在江南的忘年交、她的好棋友、危难之时还想着帮她一把的秦知院!

    秦知院!!!

    天啊,她怎么在京城和秦知院相遇了呀!

    秦知院对苏溪熟得不得了,看见一张和苏溪一模一样的脸,她该如何解释?

    如何解释!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秦知院问她有没有骗过他,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绝对没有!

    这当年撒的谎,现在该如何圆?

    呜呜呜呜,她想回家,她想躲在王府不出门

    苏溪猫着身子离开,人还没走出一号考室呢,听见秦知院在背后喊她。

    “沈惜公子,请留步!”

    “老夫姓秦,很仰慕你,从前总与你错过,实在遗憾。”

    “老夫是个棋痴,久仰沈惜大名,不知沈惜公子,能否与老夫切磋切磋?”

    苏溪背对着秦知院。

    余光中,苏溪看见一号考室的左侧,依次摆着好几张棋桌,棋桌上放着五子棋、象棋等传统的棋类游戏。

    很显然,秦知院早早做好准备,就盼着和她对弈一局。

    而另外几个主考官,没一个在正儿八经地巡视,全陆陆续续围过来。

    苏溪很想扇自个两巴掌、把脸扇肿,或者挤一个夸张的面部表情,总之不能让秦知院认出她。

    可思来想去,觉得她不管怎么做,也改变不了“长得像苏姑娘”这回事,与其遮遮掩掩引起秦知院的怀疑,不如大大方方地面对。

    苏溪转身、拱手行礼,笑道:“能和秦知院下棋,是晚辈的荣幸。”

    秦知院怔在原地,褐色的眸底闪过片刻的迟疑。

    他往后退几步,瞪大双眼、张大唇,好似遇见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几番思量后,他迅速走上前,上下打量苏溪一番,抖着手指向她。

    “你你你你……苏姑娘!”

    “秦知院说笑了,”苏溪假装不认识对方,“晚辈虽然长得秀气,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