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口处缠着一条纱布,纱布上的鲜血不断往外渗;背后有十几条被鞭打过的血痕。

    他双手负在身后,被一条麻绳五花大绑着。

    吏部尚书林大人第一句话是给王爷沈敖赔罪。

    “老夫教子无方,养了个畜生,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老夫将他交给您,您把他送到大理寺也好、交给皇上也好,老夫绝无半分怨言!”

    王爷沈敖握着林大人的手。

    “老林啊,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就由他们自个处理。不管他们怎么弄,都不影响咋们两家人的情谊。”

    林大人抹一把眼角的泪:“好好,王爷大度,老夫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厅堂里,林平跪在地上,苏溪和沈义坐在他面前;王爷沈敖则带着林大人去后院喝茶。

    林平:“沈惜,今日之事是我不对,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由于失血过多,林平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后背血肉模糊,应该是来之前被林大人打过,且下了狠手。

    苏溪围绕着林平走了一圈,手里拿着根木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大哥,你知道我最讨厌谁吗?”

    “林平啊!”

    “答对了!他的鼻子往天上长,永远都是一副高傲的样子,我从小就看不惯他!你说,我是先打断他的手,还是先打断他的腿?”

    沈义摆摆手,递给苏溪一把砍刀。

    “你力气小,棍子打不死人,还是砍头吧!”

    “行!”苏溪接过砍刀,砍刀太重,她差点没摔着,“大哥,你来,我拿不动。”

    沈义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呸,呸!他左右手搓了搓,拿起砍刀高举到空中。

    林平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等会,”苏溪拦下沈义,“大哥,万一你砍不断,他的头连着皮挂在脖子上,岂不是很难看?”

    “多砍几刀不就行了?”

    沈义再次举起大刀,林平握紧双拳、绷直身子。

    “等会!”苏溪又道,“大哥啊,我还是觉得不好,血淋淋的,我瘆得慌,不如”

    “沈惜!”

    林平睁开眼,怒道,“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常常和他大哥沈义合起来欺负他;

    现在他已成家娶妻,还是这副鬼德行!

    苏溪一扇子打在林平的脑袋上:“吼什么吼!你现在是罪人,是来道歉的,注意你的态度!”

    士可杀不可辱。

    林平好歹是条汉子,既然敢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沈惜竟这般折辱他!

    林平气得不轻,可架不住理亏,愣是一个字没回。

    苏溪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林平的眼前。

    “此药名叫断肠魂,剧毒,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融化五脏六腑。据说服用者会七窍流血、生不如死。林平,如果你敢”

    “我敢!”

    林平张开嘴,一口咬掉苏溪手中的药丸,吞下去。

    苏溪拍拍手,就着沈义的衣袖擦了擦手。

    “既然这样,那就不送了,反正你快要死了,还是死在林府好,省得碍我的眼。”

    林平没有起身,而是问苏溪。

    “一人做事一人当,沈惜,我已经把命赔给你了。你你可否可否饶了我府上的人?”

    苏溪笑了:“你求我啊?”

    印象中,从小到大,林平就没开口求过她。

    哪怕他的裤衩被沈义偷了,林平宁愿光着屁屁回家、也绝不向沈义和苏溪讨饶。

    为此,林平被学堂里的小伙伴们嘲笑了大半年呢!

    林平的眸底是人之将死的大彻大悟。

    “沈惜,我承认我嫉妒你。嫉妒你样样比我优秀、嫉妒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嫉妒你那么躲着昭阳、昭阳偏要往你跟前凑。”

    “可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当时看着你沉入水底,就知道我犯傻了”

    “沈惜,我知道你心地好。你就当可怜我父母,饶了他们,好不好?皇上疼你,只要你一句话就行。下辈子,下辈子我林平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林平哽咽着,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或许是苏溪没回话,他俯下身子想要给苏溪磕头,被苏溪扶起来。

    “搞得那么悲伤做什么?”苏溪吸了吸鼻头,“我没说是你害我,你担心什么?”

    林平诧异地抬头,苏溪没看他,而是侧头问沈义:“大哥,这件事你会往外讲吗?”

    沈义摇头:“不会。”

    “我也不会,”苏溪看向林平,“这件事到此结束。你回去吧!”

    林平杵在原地,极为不可思议地盯着苏溪瞧,似乎不敢相信苏溪能如此轻易就饶了林府。

    隔了一会儿,他弯下腰,给苏溪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