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双怪人?,一个懂医一个心机深沉,其他囚徒在他们?手里吃过几次亏就不敢再轻易招惹,一个月很快过去,总算抵达宿州。

    流放之?人?到了?地方之?后?或为差,或为奴,裴昱进士出身,又?因圣上早有吩咐,很快便被指派跟随河堤使?。

    早在先帝时便因河堤屡有决溢,命各州长吏为本州河堤使?,其下又?有本州通判充河堤判官,因此?裴昱连个吏职都混不上,顶多算幕僚。

    当然,这比起其余囚徒为奴为仆天?天?在河上道干活,要强得多。

    裴昱来时恰好赶上栽树挖河的收尾期,河堤使?、河堤判官每日忙得团团转,他们?对裴昱的背景有所耳闻,皆心知肚明这所谓流放不如说是“下放”,与那些个酸儒被贬谪是差不多的意思,而非重在惩罚。

    甚至比起前途无?望的酸儒,这裴二公子起复可能性要高多了?,由此?整个衙门对他的态度很微妙。

    去年那次水患宿州也受灾严重,衙署因此?堆积了?不少?公文,待人?整理,知道裴昱不仅通笔墨,还是探花郎,这活儿就摊派给了?他。

    官吏原没?抱太大指望,但不出一旬裴昱便全部整理好,并对淹泡了?的典籍经卷进行简单修复,此?外,还抽出空跟随河堤使?巡视河道。

    众人?这才知道裴昱对治河极有见解,人?也不娇气,能挥铁锹,也能泡泥水。

    而裴昱总算明白元亨帝的良苦用心。

    命他为幕僚,并非因家世厚待,而是希望他把心思放到河务上,也算是一种“人?尽其用”吧。

    几个月来,裴昱在顺应天?时的基础上又?主张河道、运道共同治理,因势利导,有了?很大收获。

    今年春夏宿州附近恰好没?有水患,但也不能松懈,要在农闲期有大量劳力的情况下,把修筑堤坝、巩固堤坝做到极致。

    这夜,裴昱踏出官署时,神情有点恍惚。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

    遥想去年中秋还与傅筠耳鬓厮磨,今年竟分散两地。

    裴昱阖上眼眸。

    河务上还有很多未尽事宜,不该在此?时想她的。可思绪根本由不得他控制,总是飘啊飘往岳州的方向去。

    裴昱习惯性抚上心口,却?摸了?个空。昨晚忙了?通宵,匆匆换上衣服就出门,竟忘了?带那朵干花。

    顿时,清隽斯文的青年成了?失去安抚物的小童,眉头紧皱起来,一径回了?住处。

    与他同住的尉迟大夫见他神色略有焦急,脸色也极差,便快步上去按住裴昱的手。

    “又?犯病了??”

    裴昱不置一词,寻到干花之?后?眉宇也没?松开,只?是盯着花出神。

    尉迟灵活地一把抢过,面有厉色:“你得戒了?这习惯!”

    “给我。”裴昱摊开手,眸光渐渐清寒,“强行戒断只?会适得其反。”

    “你——”

    尉迟懊恼极了?,直捶自己脑袋,当医师的最怕遇到这种人?,自恃了?解点皮毛,就不肯听大夫的话!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两人?早已成为朋友,这便是尉迟第二怕面对的,既是朋友,手段便硬不起来。

    “哎,裴二,我答应你,我不扔这花,但你肯定不能再随身携带了?,不然咱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尉迟手里拿捏着力道,没?把干花捏碎,而是小心翼翼拢着,朝裴昱说:“我代为保管,怎么样?”

    裴昱不语。

    尉迟又?道:“你最想改善的不就是对你媳妇的控制欲么?”

    “你难道不知道这花为什么能安抚你?除了?给你带来安全感和稳定感,这里面若是细究下去,还有绝对的控制欲啊裴二!随身携带,不允许出差错,这不就是妥妥的控制欲么?”

    年近而立的男人?一会儿痛心疾首,一会儿恨铁不成钢,若是不知情还以为这是在对自己的孩子谆谆教诲。

    裴昱眉目疏冷,盯着面前人?,手心仍是摊开的,“给我。”

    “哎我真是服了?你!”尉迟狠狠啐了?声,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尔后?心念百转,举起干花说:“你看?啊,这玩意儿早就晒干了?,干脆干脆的,而你一直上山下河的,每日忙个不停,时间一长不就磋磨了?么?”

    “你瞧,这花瓣好像稀疏了?点。”

    裴昱顺着视线凝视过去。

    “我用绢罗包着就行。”他云淡风轻道。

    尉迟气息不稳地暗骂了?声。

    两人?就这般僵持,一个不肯收手,一个不能松手。

    忽然,尉迟拍着大腿道:“对了?,你媳妇不是下个月末临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