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这么清楚做什么?”裴昱凝眸望去。

    “……”尉迟又?暗骂了?声,这小子真是什么醋都吃,私下肯定更黏人?,怪不得被媳妇甩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他们?绝婚原因的时候,尉迟清清嗓,扬着眉问:“现在有个机会见你媳妇,你就说要不要吧!”

    裴昱脸色陡变,一双黑眸盛满狐疑。

    “真的见面,不是做梦。”尉迟提出交易:“你就说想不想听,若听,把花交给我处置,你不能每天?携带。”

    见裴昱同意,尉迟爽快地说:“这几天?京里不是来了?好几个都水监的官员么,恰好水土不服,我被叫去给他们?诊病,偶然听到他们?下一站巡视地是荆湖北路。”

    裴昱的眼眸顿时亮了?,但与此?同时也明白尉迟的意思,无?非就是向上递申请,请求与都水监官员同行,这若放在平时自然是好办,但他现在的幕僚身份以流放为基础,轻易出不得宿州。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受,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裴昱恹恹地收回手,“你处置吧。”

    对安抚物的戒断并非一朝一夕,也不能急于求成,尉迟大夫自有他的计划,听裴昱表态了?,就哼着小曲儿回自己屋,给干花找个极好的居所。

    几天?后?,裴昱还是拉下面子写了?申请函,但没?有通过。

    尉迟大夫知道好友对于以一个正常人?的状态呈现在自己妻子面前的执念与坚持,但万万没?想到裴昱这么一个不信鬼神的人?开始天?天?往寺庙跑。

    因衙署公务繁重,裴昱去寺庙的时辰便放在早晨,这天?总算被尉迟大夫逮住。

    男人?脸上颇为担忧,粗眉都拧成了?一团,“你之?前说令堂请方士、僧道为你做法,你……你现在不是要效仿令堂吧……”

    这样的话,可就是病情加重的标志啊。

    尉迟大夫惋惜极了?,直摇头。

    裴昱完成了?一整套叩拜后?才起身,面上强装的镇静有了?一丝裂缝,“我梦见她难产,于心不安。”

    梦境太过逼真,一群人?把她待产的小屋围住,七嘴八舌闹哄哄,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挤进去,结果看?到傅筠痛苦的泪,以及她仇视的目光。

    甚至还有一晚醒后?心口痛得快裂开,像是有大手紧攥心脏,力道之?大,似要夺取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口吐纳。

    因为他梦到与她相见,问她孩子在哪儿。

    她指着他脚下的一堆灰烬说:在这。

    -

    照野解甲归田,傅筠还为他感到可惜,打?小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她做什么他就也做什么,看?起来没?有自己的爱好和兴趣,能在军中发挥长处那自然是极好的,照野那么耀眼,就该让更多人?知道他有多棒。

    谁知照野听了?她的看?法后?,闷闷地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傅筠一愣。

    确实,之?前她哭得稀里哗啦就是不想跟他分开。

    “是因为他吗?”

    傅筠又?是一愣,竟不知道照野口中的“他”指的是裴昱,还是她腹中胎儿。

    孩子是怎么来的,以及她失踪的一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一切的一切傅筠已经同照野说过,也告诉他,他们?暂时不能成婚,得要等她把心里清空,做好面对下一段婚姻的准备,再论及婚嫁。

    当时说这话时傅筠觉得做出这般决定是对照野负责。

    然而现在看?到照野委屈隐忍的模样,傅筠顿时觉得对他太不公平了?。

    傅筠闭了?闭眼,不难回想起照野知道实情的模样。

    震惊,愕然,茫然,心疼,懊悔,歉意……照野是那么好的男子,不会责怪她轻易爱上别人?,而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这份感情,太重了?。

    傅筠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承受。

    “小筠,其实我是个胆小鬼。”照野忽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讲。”

    “你回绝裴昱求亲的那天?,我刚好在门外。”照野声音低下去,高大的身躯投下沉沉阴影,像一头落单的巨兽。

    所以,裴昱那句“就那个叫照野的蛮人??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奴仆”被照野听见了?。

    所以,照野想去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因此?傅筠为他送行,不幸遇上拍花子,被拐后?卖入扬州花楼。

    所以,才会再遇裴昱,被哄骗着、引诱着爱上他,嫁给他。

    “小筠,都是我的错,若我内心再强大些,绝不会害得你受苦。”

    傅筠心念急转,呼吸微重,急切地抱住照野,轻拍着他背脊,给予安抚,“源头是裴昱,不是你。”

    此?番,傅筠愈加恨裴昱,见他最后?一面时她清楚自己心底起了?一丝涟漪,是同情还是动?容,已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