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连天空中皎洁的皓月亦有阴时会缺损。

    梁拾意钦慕白居岳尽瘁担国的明面,却也否认不掉其背后腥秽的暗处。

    她要拥抱他,就无法逃避罪业只能一同承担。

    其实仔细一想,李任行所言也并非皆是虚妄。

    无论有何因由,白居岳掌中的血腥都将造就无数的仇恨咒怨。

    “白居岳,你会下地狱的。”

    梁拾意想起自己也并非没有恨过咒过。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臣会下地狱的。”

    白居岳一直都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怎样的道路。

    已经发生之事,梁拾意注定无法改变,只是她不想他们面前只有这样一条决绝之道。

    可她又能做到改变些什么呢?

    上车后,梁拾意不禁将手抚向自己小腹时,竟莫名觉得它跳了一下。

    听说要到四月时才能真正感受到胎动,莫非是这孩子同她心绪相通害怕得厉害了不成。

    “别怕,阿娘在呢你阿爹,也会陪着我们的。”

    梁拾意稍稍迟疑一息,但最终还是坚定地同那孩子说道。

    只是没过多久,梁拾意发觉那动的真不是孩子,而是肚子。

    “咕噜咕噜咕噜。”

    梁拾意想起自己一开始同白居岳分开的时候,肚子其实就已经饿得有些隐隐作响。

    不过后来被油烟激得反胃害喜,又把这饿感给压了下去,可现在俨然重新翻了上来。

    好在一回宫,晚膳早已备好。

    大抵这日梁拾意身心都是受了一番磨砺,实在需要慰藉,难免有些狼吞虎咽。

    冰心不禁连说了几次:“太后娘娘慢点,慢点吃。”

    一边给梁拾意倒茶拍背,生怕她噎着自己。

    用完膳,冰心支开其他宫人与梁拾意一同进了里屋。

    梁拾意想起之前答应过冰心要与她详述白居岳的境况,自以为她是要问这事。

    却没想到,冰心开口便问:“娘娘晓得丹心今日是怎么了么?”

    梁拾意不禁疑惑:“丹心?”

    又听:“奴婢瞧她眼眶通红,莫不是受了什么责罚?”

    “眼眶通红?”

    丹心一向不爱与梁拾意搭话,而梁拾意一路上自己心思极重全然没注意到丹心的异样。

    这一想若说责罚,她与李任行对话时心中焦急,似乎是厉声说了丹心两句。

    “我此前可能是同她说了两句重话”

    然而冰心立马摇了摇头:

    “我的好太后娘娘,奴婢还不知道您的,不过凛起些神色给奴婢们下命哪里就能叫重话了。

    丹心绝不会脆弱得连娘娘的话都听不得了,定有别的因由。

    莫非是大人不对,娘娘这儿都没落泪,她哭个什么劲啊。”

    梁拾意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神,她今日岂会没有哭过,不过是后来又自己忍住罢了。

    这一回想,她倒真想起了什么。

    梁拾意掏出离开白府后便重新放回袖袋中的玉令,道:“似乎与这令牌有关。”

    冰心瞪大眼睛有些惊诧地问道:“大大人当真将此令牌予与娘娘?”

    梁拾意点了点头。

    没想到,瞬息之后她见平素一贯撮合她与白居岳的冰心竟也眼眶中盈满泪水,捂住嘴发出些许抽泣声。

    梁拾意有些慌神急忙问道:“冰心,你这是怎么了?”

    只听冰心又“呜呜”地抽了两口气,方才平定些情绪,答:

    “没事娘娘,冰心不过是因为太开心太感动了才会如此。

    娘娘可知有此令牌,大人手下势力娘娘尽可调遣,足见娘娘与大人两心交付互相信任。”

    梁拾意此前晓得了这令牌可以随意调动白府下人,但若论白居岳手下的全部势力,她绝不敢这般肖想

    要知梁拾意发现密道中的令牌之时,他二人于她眼中还并未完全交心,然而白居岳竟真就于那时,便将如此贵重等同于他身家之物交予了她。

    白居岳从不言说,梁拾意不是没有担心过他二人之间的情愫或许是她一厢情愿居多。

    但今日之后,她想必不再有任何疑虑。

    “这下奴婢瞧丹心那糊涂家伙是终于得清醒了,此前奴婢同她说来说去,她还不信大人同娘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从今往后奴婢倒瞧瞧她还怎么在娘娘面前仰头傲得起来。”

    梁拾意听着冰心渐渐止住哭腔,乐呵得语调又有些得意洋洋了起来。

    她握住手中玉令,又问出了一个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冰心,你与丹心是为何追随的你家大人,又缘何对他如此忠心呢?”

    “这便说来话长了,但娘娘想听,冰心一定知无不言”

    梁拾意从冰心口中得知,原来十多年前的成庆合议后,并非如史书上所载华夷便此亲如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