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地方,他已?满额大汗,背部衣衫都被汗浸湿。

    一路走下来,楚辞云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莹莹汗珠反衬得他肌肤细腻柔白?,极则必反,他面如桃花,反倒是病态。

    王娘子宅院是大户人家?的规格,楚辞云敲了敲门环,仆从很快便出来应门。

    “我家?主人已?候您多时,郎君请进?。”

    他将?楚辞云迎进?去,绕过门厅、天井,往会客的大厅走去。

    楚辞云甫一进?去,两道目光向他投来。

    他抬眸,见王娘子朝他走来,请他到一侧位置:“神医,您坐这。”

    楚辞云点头,应了声谢,便往对面坐椅上的那清秀郎君看去。

    他一落座,那郎君便起身与他见礼:“小民李清臣,见过巡抚大臣。”

    楚辞云一愣,表情有些微妙。

    而王娘子则是惊了一下,没料到神医竟还有官阶在身,她看向楚辞云的眼神中钦慕之意更甚。

    楚辞云:“李郎君…是吧?”

    “是。”

    “起身坐下说话。”

    李清臣一直低眉顺目、谦恭卑廉,听到这话他才敢抬脸与楚辞云对视,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使臣!小民恳请您放过小民夫人,把?她还给小民!”

    他每说一句,便结实地往地下磕一次头。

    惊得王寡妇一句话都不敢说。

    楚辞云皱眉,却未阻他。

    李清臣连磕了三次硬邦邦的地板,才仰面看向楚辞云,他额头已?红肿,却卑微乞求:“使臣!使臣!我求您放过我夫人。”

    楚辞云被他声音震得有些头晕,仍旧温声:“你夫人是谁,我又何时抢过你夫人,务必细细说来,否则污蔑朝廷命官一事,可不是打?几板子就能解决的事。”

    李清臣面容僵了一下。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双膝跪行前进?一步,双手上下交叠,磕在手背上,朗声:“使臣明鉴,我夫人名唤宋清野,她心?口的一道刀伤可证,其?人武艺高?超,容颜秀丽,性子外冷心?善,于?一月前与小民结为?夫妻。”

    宋清野。

    刀伤。

    原来她连姓名都不肯告诉他么?

    之后李清臣每说一句,楚辞云心?口便痛一下。

    字字句句皆在描述她,若不是夫妻,如何能知道她胸前有刀伤?

    他眼眸有些湿润,微喘了一口气,道:“李…郎君,何来,要我放过她一说?”

    李清臣仍旧保持磕头模样,继续:“回使臣,小民知您失忆,就容小民帮您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好。”

    “小民与夫人本是山匪,使臣来荆州是为?剿匪。而您与我夫人是故知,无巧不成书,在荆山重逢,您对我夫人关照有加,后将?山匪收编入军,荆山匪乱平定,在回长安的途中遭遇叛军追杀,你为?了救我夫人坠崖,导致如今情况。”

    “我夫人有恩必报,极重道义,您坠崖后她没日没夜找您,甚至伤了我们夫妻感情。”

    “她这人傻得很,您喜欢她,以命救她,对她有恩,她便以身相许,心?甘情愿做一回您的妻子。”

    李清臣磕头不断,声音带了哭腔:“可她…可她对您并无爱意啊。”

    世上到底什么最伤人心??

    饶是楚辞云心?里猜到七八成,也不敌这一句伤他的分量。

    山匪、剿匪、匪乱、叛军、坠崖……

    一连串事情在他脑中一幕幕上演,脑中像是撕裂一般的痛,他唇色不正常的嫣红,脸色却愈发惨白?。

    楚辞云紧握着背椅扶手,垂眸闭眼压着疼痛,手指骨节惨白?吓人的突出,他额间?粒大汗珠冒出,胃部翻山倒海的难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李清臣还在继续:“你若是爱她,舍得看她与一个不爱的人共度余生?么?您是得偿所愿了,她却是在自找苦吃,折磨自己啊!”

    李清臣垂着脸,他说得越是撕心?裂肺,唇角的笑意就更深。

    说得越激动,心?里就越发痛快。

    直到王娘子惊呼一声“神医郎君”,李清臣才抬起脸来,看向扶着桌椅跪倒在地的楚辞云。

    一身素衣的郎君双手捂着自己头部,全身在发颤。

    好痛,好痛,过往的记忆像是泄洪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入他大脑,痛得楚辞云全身痉挛、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

    与他一贯的隐忍温和一样,他难受起来也是一声不喊,一声痛也不喊。

    王娘子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慌张忙乱,惊愣地看向李清臣,“郎君,这该怎么办?”

    李清臣勾了勾唇,站起身,居高?临下淡声道:“那还不赶紧派人将?他送去医馆?使臣若是在此处出事,我们都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