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画完,温夏起身来到他身旁:“需要我做什么?”

    井水冰凉,戚延骨节分明的手指冻得通红。他本是对温夏与霍止舟生着气的,可温夏这么温柔地问一句,他好?像一点也再气不起来了。

    “你回屋去烤火,我给你屋中放了炭盆,记得敞开门通一点风。”

    温夏转过?身去。

    戚延:“晚上?我给你做烤肉吃。”

    “嗯。”温夏淡淡应一声,回了房间。

    戚延忍不住勾起薄唇,颇有些愉悦地挑眉,心中再无愠怒。

    只是他晚上?做的烤肉还是没让温夏吃好?。

    入口的肉又柴又腥,她贝齿轻轻咬下一口,咀嚼好?久才咽下,连忙大口大口地喝了一碗温水。

    戚延期待的目光黯淡下去。

    霍止舟递给温夏他烤的那只腿:“尝尝我的。”

    温夏细嚼慢咽,轻轻弯起红唇,嗓音低柔:“好?香呀!怎么做到的?”

    霍止舟低笑着同温夏说起如何把?一些食材融进肉里。

    天色黯淡,庭中一地白雪,三人围着柴火而坐,融融火光照亮这冰天雪地,给冷肃天地镀上?一层暖意。

    温夏忽然许久没有再说话?,戚延目光始终都在她身上?,见她黯然失神,正要开口时被霍止舟截了先?。

    “夏夏想母亲了?”

    温夏点头:“还想雪团了,没有我在,它会不会睡不好?。”

    “自有宫人会照料好?它。”

    被这些听不懂的话?隔在一旁,戚延皱起眉,好?像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温夏到底知不知道?太?后的诏书不作数,他才是她的丈夫!

    但戚延终究不曾恼怒,直到吃过?这顿晚饭,将他做好?的狐皮地毯送去温夏房外,他扣两声门。

    温夏披着一头垂顺的乌黑长发,寝衣外系了狐裘来开门。

    戚延微抿薄唇:“这是我给你做的地毯,你起床总喜欢踩在地毯上?,这下可以不用冻着脚了。”

    她曾侍寝时,的确更喜欢他乾章宫龙床下的那块虎皮地毯,一双纤纤细足踩在上?面,白皙幼圆的脚指头可爱地躬着,每次见到他上?朝回来,会慌张地放下裙摆遮掩玉足。

    戚延高高地举着,温夏没有接,他径直走进了房间,将地毯铺到床下,又拿出另一张小的。

    “这是边边角角拼出来的,你垫在脚边摩擦几下,双脚便不会凉了。”

    温夏无声望了戚延一眼,这样的他让她很?陌生。

    眼前的戚延再无那恣意冷戾的模样,他桃花眼里一片静谧的安宁。温夏恍惚想到她是见过?这样的他的,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只可惜年少太?过?久远了,她如今再去回忆,除了梦里忆起的那些痛苦的事,他的轮廓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

    她始终未再回答他什么,侧过?身,无声表示他可以离去了。

    而戚延的确未再刻意地纠缠她,走到门口,只问她:“你明日早晨想吃什么?”

    “我四哥会给我做。”她说完,未再去看戚延的表情,也不关心他如今会是什么表情,关上?了房门。

    温夏怔怔望着地上?那雪白狐毯。

    如果这一切在她从青州行宫回去时就能发生,戚延在那时就可以做出改变,她也许是会放下从前受的那些罪,会好?好?做好?一国之?母,做好?他的妻子吧。

    可如今晚了,她心意已决,绝不会再同他回去。

    躺到床上?,温夏许久都没有睡着。

    因为要省着蜡烛,不似以往宫里头可以留一盏灯,这屋子黑漆漆的。

    好?在脚下的狐毯踩着的确暖和不少。

    翻过?身,温夏忽听隔壁霍止舟的房间里传来的动静,似重物打翻在地。

    她忙起身去霍止舟的屋中。

    房门没有上?闩,温夏抬手触碰便开了。

    “四哥哥,你怎么了?”

    屋中点着一盏烛灯,霍止舟坐在椅中,泛白的面庞上?,双眉忍痛地紧皱,手按在旧疾处。

    温夏蹲到他身前,手心覆住他大掌。这般颀长高挑的人却在病中连张榻也没有,只能蜷在这小小的椅子上?。见他如此?痛苦,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无事,你不要哭。”

    “这点疼……”霍止舟鬓角流下汗,打起笑安慰温夏:“忍忍就过?去了。”

    温夏起身抱住他,就像上?一次陪伴他渡过?那疼痛的一夜一样。

    霍止舟不再按着旧疾处,展开双臂紧紧拥住温夏。

    她身上?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端,明明是花香,却比药香更抚人心,肋间疼痛一点点缓下来,竟真的不再那么痛。

    可霍止舟没有松开手。

    温夏低柔的嗓音问:“你还疼吗?”

    “你抱着我我就好?了许多。”霍止舟紧紧环住温夏,下巴埋在她单薄的肩头:“夏夏,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