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的观察能力向来很敏锐, 从抛出问题开始,他就没有停止看?她的反应。他兴许有了?答案,好不容易产生了?一丝要放过她的念头,却因耳边听?到回答停住动作。

    季枝遥:“应当是没有的。”

    她清楚裴煦的性格,接着便不紧不慢地解释:“陛下是一国之君,日后身边注定会有许多优秀的女?子常伴左右。若是每一个女?子出现我都要伤怀,那日子便过不下去了?。”

    裴煦的面色已?经同刚才不一样,冷下脸,伸手掐住她脸两侧,硌着她的下颌,“孤不曾临幸那些女?人,这?点你比旁人清楚。”

    “是。”

    “纵是知道,也要这?样回答孤的问题吗?”

    季枝遥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耳边的这?道声?音,分明是动了?杀心怒气的,可她依然不假思索地回答,“是。”

    下一瞬,裴煦的手便往一旁甩开,季枝遥整个人被他的力道往一侧带倒,险些撞到旁边的凳子。不过很快,她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在床侧跪好。

    她丝毫没有要继续求情?和请罪的意思,裴煦在床榻上看?过去,她的腰背挺得很直,能从衣领口看?到她瘦弱的身体和骨头的一点轮廓。像初见那样,她很固执,也很坚定。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态度在乱世中难能可贵,如今看?着,却觉得心痛不已?。

    裴煦从未想过季枝遥会这?样坚定地拒绝自己的心意,将她内心最深处想表达的都引了?出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愿意做他的女?人,拒绝进入后宫,他以为再过段时日,季枝遥就会回转心意,可到现在,她都没有丝毫动摇。

    季枝遥没有上床榻,身上着单薄的寝衣,却一直跪在地上。

    裴煦转身背对?她,却怎么都睡不着,越躺心越乱,最后冷声?让她滚出去,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以为这?样能留一方清静,实则仍是徒劳。

    -

    再见到人时,已?是用晚膳的时候。宫人低着头照旧将他们二?人的饭菜都端进他的宫中,布置完毕后,所有的宫女?侍卫都退下。

    季枝遥之前?无意跟他提过,用膳时有人在一旁看?着会觉得不自在,自那以后,他们用饭便不再有人在旁服侍。

    闵潇从自己房中出来,伸了?个懒腰,刚准备去找陛下一同用膳,目光扫到旁边一人坐着的季枝遥,心中思绪复杂。午后得知的消息过于震惊,到现在他都还没回过神。

    一个亡国的公主,竟然成了?新朝公主,他从未见过这?样荒唐的事情?。再加上季枝遥的父亲灭了?南月,便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想到这?里,闵潇的目光便收起友善,变得有些别扭和冷淡,匆匆掠过她的身影,便抬步走到房中。

    季枝遥静默地承受着所有,还有些犹豫是否要低头前?去和他一起吃点,便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过后,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饿了?。

    玉檀站在一旁有些忧心,低声?问:“殿下真的不进去与陛下认个错吗这?样下去,恐怕真的没有饭吃了?。”

    “晚些时候去后厨再做些便是。”

    “殿下,奴婢刚才已?经去过了?。”玉檀说的支吾,“他们现在只?听?陛下差遣。”

    意思是,裴煦不允她用饭,她便只?能饿着。

    “今日奴婢在屋外,隐约听?到了?些话,殿下那时为何要逆着陛下的意呢您这?么聪明,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结果。”

    季枝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往软塌上靠了?靠,“你知道现在我像什么吗?”

    玉檀一头雾水:“殿下是殿下,能像什么?”

    “你看?我是殿下,我看?自己却是一只?宠物。”她抬头看?着远处山林树木间缓缓下落的太阳,淡声?说:“他不允许我忤逆,让我爱,我就要爱。否则,便会像现在这?般施以惩戒。今日是不准用膳,明日就可以是别的,我不喜这?样的生活,如何能对?他爱得起来呢。”

    玉檀忽然没再说话,季枝遥只?当她一个小姑娘在思考自己所说,不再主动问什么,只?安静地看?着太阳缓缓落下,牵来浓重的暮色。

    “我想要的从不是什么富贵权势,我只?想要自由。能直抒胸臆,畅所欲言。可在这?高墙之下,我说的这?些都是奢望。纵使?他是皇帝,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只?想着他给?你,你又给?过他什么?”一道声?音打?断,季枝遥回头,看?见刚才进去的人去而复返。

    “你才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今日饭菜不和胃口?”

    闵潇低哼了?声?,“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