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在江湖上的绰号“无影”,身子敏捷轻盈一跃,他便从窗口?又翻了出去。

    今日醉花楼三?层有贵客,只接待了裴煦一人。那些姑娘们虽都在二层的雕栏边与自个儿?相好搂搂抱抱,那双眼,却始终瞅着楼上的动静。

    许久不见?楼主这样大手笔接待贵客,上面?的定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裴煦进?门后没碰过?这里?的任何东西。醉花楼之所以能在上京多年屹立不倒,成为重要的税收来源,多少有些手段。方才上楼时,他只随便一看,便看到这些女子手上个个有茧,若非长期练武,不会留下这般痕迹。

    上一次进?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应当?是在丞相府当?幕僚时。他经常要陪丞相到这种地方与王公贵族打交道,主子温香软玉在怀,他不可显得太自持,便也同几?个女子喝过?酒。仅仅如此,如今回想起来也足够令他呕恶。

    心里?正想着,外头?的花魁唱至情深,众人欢呼,金币砸下舞台的声音咣当?咣当?的,似是要让天王都听到这动静。

    裴煦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悄声走到屏风之后。下一瞬,房门被?人轻声叩响。

    “公子?奴家奉命给公子送酒来了。”

    “公子?”

    她唤了两声便伸手推门而入。

    屋中无人,桌上的瓜子却被?磕完了。她伸手碰了碰杯盏,茶水都还是温热的。

    “什么时候走的?”她缓步往屏风这边走,脚步却越发沉重。待反应过?来,身后传来关门声。

    裴煦已经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而擅闯之人此时因为吸入迷香而浑身无力,双眼湿漉漉地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一见?倾心。

    “公子,奴家是来送酒的,不知为何……身子有些不适,你能扶我一下么?”

    裴煦没看她一眼,耳里?听着她一点点挪过?来的动静。

    醉花楼的女子胆子都大些,见?这公子似是不抗拒,总怕被?旁人抢了先机,试了分寸,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袍角,“公子……奴家陪你喝酒——”

    窗口?嘎吱一声,不知何时,竟多了个人!

    陈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的浪荡,“美人,介不介意加我一个啊?”

    女人一噎,转而缓和表情,“醉花楼规矩,我只能陪一位客人。”

    “那…”陈观从窗上翻下身来,阔步向前,“你为我破了这规矩如何?”

    她下巴被?人挑起,就这样直直望进?一双饱含笑意的桃花眼。她似是陷进?去了,挪不开?,一直看着他,直到,手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她的尖叫响彻整座楼宇,顿时周围鸦雀无声,再过?了会儿?,有人急匆匆跑上来,顺道看看到底是谁占了整三?层。

    陈观将她血淋淋的残肢踢到门边,嫌恶地用帕子擦自己的佩剑。而裴煦,已经在这时起身,走到远处正对着门的交椅上坐下。

    屋外一直觉察这边的人中,有一个受人怂恿,不顾一切冲上来一脚直接踢开?门,还没站稳,便被?眼前血腥残忍的画面?吓住。

    “你你你天子脚下,竟然敢擅自用刑伤人!今日我非教训你不可。”

    他摇摇晃晃的,身后清醒的友人认出眼前人,已经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了,只那神智不清的还在往前。

    裴煦一直未动,等这人离自己只一人之隔,才用力踢了下他的小腿前侧,骨头?传出一声脆响,他也嚎叫着不得已跪下。

    陈观抽出长剑抵着他的脖子,迫使他不断地往地上伏低。一脚踩到他脸上,他用力挣扎却不能,“好好看看你眼前的是谁,喝了点酒便口?出狂言,你才是该当?何罪!”

    外边围观的人不少,裴煦不想再拖延,背过?身去顺手揪下一株盆栽上的绿叶,“如此喜欢打抱不平,便好好照顾这位‘美人’直到她血流干为止。否则,宫刑伺候。”说完,裴煦笑着离开?了此处。

    “任何人,不许救治。”陈观在后头?幸灾乐祸地补充一句,之后跟着主子从正门离开?。一路上遍地跪着人,没人敢大喘气。直到裴煦离开?醉花楼许久,他们才逐渐敢低声说话。

    “圣上不是才回京不久,为何直奔醉花楼来了?”

    “不知道啊……那女人也是太心急了些,说了不要上去她偏不听,瞧着如今……”他话音未落,楼上传来女子的凄厉哭声。里?头?似乎有打斗,门边还站着两个侍从,这便是在“上刑”了。

    早听闻陛下擅用各种刑罚,这样的场面?在醉花楼都甚是少见?。楼上的声音一直在颤抖,底下有人听得舒爽,有人默默叹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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