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你晓得朝野间风传的那些话?”

    裴行阙仰头, 慢慢想起?来?那些流言蜚语, 无外乎是将他床笫之间的腌臜言语, 从周地传到楚国而已。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朕问过太医你的那些脉案了,我是晓得你不过身子弱些, 朝野间那些人的嘴怎么堵上?你膝下有个孩子,才能叫那些话消弭于无形。”

    裴行阙眨一眨眼,露出青年人温驯的笑。

    “是, 叫父皇劳心了。”

    他在皇帝面前永远温和而无棱角, 是他好儿子,纯孝周全, 兄友弟恭,挑不出错来?。虽然初涉朝政, 可这一段时?间里,经手的几样公务也都出挑,皇帝对他没什么太大?的意见?,也不好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只是看来?看去,总觉得他垂首下拜的时?候,有嶙峋棱角要挣扎着从那严密整洁的衣服里透出来?。

    长叹一声,皇帝摆一摆手:“行了,出去吧,叫你母后好好为你相看相看,不拘家世如何,性子一定要好。”

    裴行阙不语,只是恭恭敬敬行过礼,起?身出去。

    转身的下一刻,他脸上温驯的笑荡然无存,手指轻捻,仰头看了眼殿外那明亮得晃眼的日光。

    马上就要夏日里了。

    他的长随仰头见?他走出大?殿,快步过来?:“周地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帝有意把卫家女许配给周朝太子。”

    “他疯了?”

    裴行阙咳一声:“好好的君臣不做,要结仇?”

    “正是这样,这婚事若成?了,一两年大?约还?好,时?日长了,依着梁行谨的性情,只怕是要寒了卫将军的心。”

    长随慢声低语:“这事情…咱们要不要推一把?”

    “不。”

    裴行阙摇头,语气清淡:“若真这样,卫家女以?后该如何自处?滟滟与她交好,若卫家女真嫁梁行谨,哪怕我只不过推手,她也会厌憎我半辈子。”

    “可咱们图谋大?事……”

    “她是我最大?的事。”

    裴行阙回头,寡淡地瞥他一眼,话讲得漠然:“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我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长随愣住,想再劝几句,被裴行阙抬手拦住,他在梁和滟的事情上从来?不却步,长随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人惹出的流言蜚语,害得他落入眼下的困境里,他怎么还?对她那么念念不忘?而且谋夺天下,难道还?比不得一个女人重要?明成?县主往日里似乎对他也不是很好吧。

    明成?县主此?刻正在卫家女家里喝茶,对面坐着一脸菜色的梁韶光。

    梁韶光都已经濒临放弃了,隔一段时?间来?一回,只不过是应卯,日后好叫梁行谨看看,她是尽了心、费了力的,只是都被梁和滟毁了——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候千万被找来?她头上就好。

    此?刻,两个人正谈着关?于裴行阙的事情。

    “我听闻前日里,楚国议立太子之事,原本有人提及定北侯的,却有人讲,说?他…这事情也就作废了,啧,真是可惜呢。”

    梁韶光掩唇轻轻一笑,凑近了问她:“滟滟,你最清楚,这是不是真的?”

    她说?着,探身伸手,试探地要摸一摸梁和滟的肚子:“啧,你确实也是一年都未有什么消息,不会定北侯确实不行罢?”

    梁和滟眼往上一翻,似笑非笑的:“小姑姑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哎呦,你这都成?亲的人了,装什么傻?”

    梁韶光听见?她这么说?,啧啧啧了好几声,撑着下颌,露出她捉弄人时?候的笑:“我晓得了,你也没经过什么旁的男人,只怕也不好比较呢——哎,你和那个,那个打?马球的小郎君如何了?我还?听闻,讲你与卫少?卿…怎么,就这些还?不够你比的呢?”

    打?马球的小郎君是李臻绯,这个梁和滟还?晓得来?龙去脉,只是听到她提及卫期,梁和滟一时?有点?不晓得说?什么。

    这又是哪年哪月传出来?的话,她怎么什么都不晓得,看着梁韶光那探究的眼神,她也终于晓得梁韶光这是要做什么。她因?为她父亲的关?系,被皇帝忌惮得久了,也是因?为这个,才和卫期渐行渐远。原本两个人就这么散开了,也无所谓,只是中间有了裴行阙这么个变数,卫期不晓得发什么疯,猛地又要和她套关?系。

    只是扔下的,又怎么再捡回来??人都已经走远了,你又不能再回头。

    梁和滟对这事情不抱期待,也对卫期没什么少?年悸动,当时?就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够明白,没料到因?为卫窈窈的事情,两个人又被迫每日一打?招呼,大?约也因?此?,外头才又传起?她和卫期的事情。而梁韶光今日没来?由地提起?裴行阙,大?约也是在这里等着她,就等着旁敲侧击问她这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