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钟见那刀都快没入脖子了,长公主还是眼不眨,眉毛都没蹙一下,立马喊停,将张甄手中刀夺了过来。

    “果然是骗人的。”长公主一副好没趣的表情,“走了。”

    陆钟攥刀的手抖得厉害。

    是他没用,一生忠正守规,连场戏都演不好,可他明明已经演得很好了,张甄方才手心都出汗了,难道是他估算错了,公主殿下对张甄的那份心,没到这种程度?

    可他那天明明看见长公主因为张甄而哭,难道不是因为心中有爱吗?

    就在他计划全盘落空,开始质疑自己,为无法替江州学子正名而悲戚内疚之际,昕枂突然折回来了。

    她脸羞得通红:

    “咳,本宫想知道,陆阁老你有什么好的计谋,能让赵掌印娶本宫,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同意的”

    下了朝,陆阁老早早候在约定好的宫门处等长公主。

    长公主看起来气色很好,红光满面。

    “阁老果真厉害,一个激将法竟如此好用!”

    昕枂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喜悦。

    “接下来,为了让司礼监更加信服,臣会带领一众臣子闹一闹,但不会闹得太激烈,我们越是闹,司礼监才会更加拉不下脸来反悔,不过也不存在反悔了,赵掌印应是早就对殿下存了那样的心思,我们这次不过顺水成舟罢了。”

    陆钟跪道:“臣请公主殿下不要忘记你我约定的事,张大人方面,也请殿下放心,老臣自会竭力保住张大人的安危,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

    昕枂的心早就扑到婚事上了,也没大在意他的话,“哦哦,随便你。”

    长公主走后,陆钟才长吁一口气,论观人秉性,陆钟就没出错过,唯一出错的就是看错赵朗辞的秉性,错以为他是个有良知的人,当年才会提携他。

    他就知道,长公主殿下定是一个心怀大义之人,她定会为了张甄,为了天下以身犯险,接受这个任务的!

    他看了看被重檐的宫瓦切割出来的小片天空,乌云翻滚着满溢得快压下来,把整座紫禁城笼罩得阴气重重的感觉。

    可长公主头顶却始终有一束光,破云拨雾。

    他看得眼眶湿润。

    ·

    冯玉安被掌印在朝上那一番表现惊得现在都说不出话。

    “掌印你当真要迎娶公主殿下吗?”他小心翼翼问。

    赵朗辞心中也很烦,明明不久前,他才亲口同冯玉安说过自己不会明知是陷阱而往下跳,但刚刚在朝堂上,他却因为陆钟举荐的驸马人选而说出那样的话。

    “陛下也准允了,这时候反悔说不娶,外头的人只会当司礼监没用。”

    他闷着声。

    冯玉安心口也闷,“掌印,奴婢明白,陆阁老他想让他儿子来当驸马,然后趁机分夺政权,这对我们司礼监而言,是坏事。可掌印你不是向来最厌烦男女之事了吗”

    他其实想说,掌印如果非得想从自己的人里提一个来同长公主成事,那不如由他来,反正都是阉人,可转念一想,掌印的阉人身份可真的和他的不大一样。

    掌印他以前自己还差点成了内阁肱骨之臣,有才华有能力有手腕,如果非得从司礼监中找出那么个人来同公主相配,似乎只有掌印才能堪配得了,他是不能够的。

    见他张口结舌,半天不发话,赵朗辞没好气道:“你找人跟踪陆阁老,可有窥听得到他们要让长公主做的是什么?”

    冯玉安被色蒙心,这才想起,长公主这步棋,是陆钟设计的美人计。

    “回掌印,只知道确实是拿张甄的性命要挟,让殿下答应下来的,好像要来掌印身边偷什么,具体偷什么就不知道。”

    “对了,陆阁老怎么会觉得掌印这么个清心寡欲的谪仙儿,会陷入长公主的温柔乡呢?不过,掌印这招将计就计的招儿也确实高,掌印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冯玉安一脸的崇拜。

    赵朗辞内心烦乱,一时恼羞:“我怎么知道?”

    ·

    赵掌印尚公主的婚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不少臣子相继上奏弹劾。

    司礼监遭弹劾,如果就这么突然取消婚事,那是在打司礼监的脸,赵朗辞想逼长公主亲口说出不想嫁给任何人的话。

    只要公主自己说出不想嫁人的话,皇命趁机收回,司礼监也不至于落了下风,顶多说一句,尊重殿下意愿罢了。

    六部以下的官员天天在朝会上闹得凶,礼部表面上也持否定态度,可这事已经得了陛下口谕,和内阁首肯,公主大婚事宜已经着手在办了。

    赵朗辞从帘后朝长公主伸出一臂,“殿下,小心台阶。”

    垂帘听政这么长时间以来,昕枂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公然对她体贴,果然有婚约的人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