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着,静下心来继续看这群人演戏。

    “承蒙陛下和殿下不嫌,老臣想举荐犬子。”

    “哦?去年的探花郎,吏部员外郎陆廷志?”

    “阁老当真举贤不避亲啊”

    赵朗辞笑着。

    而陆钟这回倒是不当场直斥他的无状,隐忍着。

    在赵朗辞眼中,在场所有人的行为都有些反常,今天这明显是个局,可当听见陆阁老想给长公主举荐才华无双的陆廷志时,他内心却还是有些按压不住。

    他肃着脸:“可是殿下不喜欢这种。”

    “殿下喜欢余贵祥那样的。”

    余贵祥一时之间,殿内纷纷窃声,都在讨论着谁是余贵祥。

    有个旧时曾与余贵祥他爹余大富接触过的官员道:“是以前七品城门尉的烂赌儿子!听说长了一脸麻子,容貌甚可怖,还老爱逛窑子,惹了一身脏病,前不久因为奸`淫罪入狱,听说得花柳病死在狱中了!”

    殿中哗然。

    “大胆奸宦!!竟敢信口雌黄,污蔑长公主!公主殿下高贵,怎么会看得上如此鄙陋不堪的人?!”

    刚正的臣子立马跳出来骂。

    “臣有没有信口雌黄,不如问问殿下?”他笑。

    帘内的昕枂揪着帕子,差点没把帕子抠出个洞。

    “本宫那时候年纪小被被人骗的。”

    她说的是被张昕馨骗,可这话听进大伙耳中,却又变了另一番味道了。

    听见长公主亲口的承认,众臣皆缄口,不约而同沉默着,捍卫公主殿下仅剩的尊严。

    “所以,陆大公子并不适合殿下。”

    赵掌印冷冷道。

    “可是本宫现在现在不一样了,不喜欢余贵祥那样的了!”昕枂赶紧出声为自己的喜好辩驳。

    她悄悄从帘后偷看了他背影一眼,

    “本宫现在喜欢有才华的。”

    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的缘故,又或者他的八字跟大殿门口的石狮子不对付,又又或者是殿内人声太吵杂,场面太乱的问题,他的心益发浮躁。

    每每细节,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这些人在使诈!正引诱他去犯一个大错,可他就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殿下,喜欢有才华的?”他呵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不若干脆让臣来当这个驸马算了,臣也算得上,有才华吧?”

    “大胆奸佞!!竟敢屡次出言侮辱殿下!”

    “同样是进士出身,陆大公子是探花郎,臣当年可是状元,探花郎求娶公主是美谈,而臣,只因为是宦官,就成了侮辱之言?”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帘后之人。

    其实他心知肚明,阉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这话提出来,那是比方才提出公主喜欢余贵祥的话,还要冒犯、还要不堪的,可此刻就是按捺不住要说这样的话。

    “非也。”昕枂在帘后按捺住喜悦说出这句。

    陆钟立刻带头出列,“赵掌印阉人之身,敢在大殿之上拿自身同殿下放在一起,出言侮辱殿下,请陛下降罪!”

    “请陛下降罪!!”众臣一同出列请道。

    看着整齐一致仿佛练过的阵仗,这一刻,赵朗辞恍然领悟道,自己正在一步步紧跟随他们设定的步骤往下跳。

    但他没有停止住脚步,还任由着自己放纵。

    仿佛一个输得倾家荡产的狂徒,为了那一丝一念可笑的机会,纵容自己拿性命下注,赌自己必输。

    “咱家虽是阉人,可伺候先帝多年,立下功劳无数,边境哪次作乱不是咱家替先帝摆平的?先帝在生曾明言要给咱家封王,被咱家拒绝了。如今尚个公主而已”

    “陛下,你说臣配不配?”他突然猩红着眼看向一旁龙座上的小皇帝。

    周昱吓得一个哆嗦:“配配的”

    说着,他蜷缩着身体一个劲往旁边挪,哭着:“掌掌印别别杀朕”

    “冯玉安,陛下又在上朝时魇着了,带陛下下去休息吧。”

    冯玉安领命,上前抱走小皇帝。

    “陛下的话,大家都听见了,那就不必咱家多言了,陆阁老觉得呢?”

    陆钟咬牙啐道:“卑鄙!!”

    台下众臣纷纷骂起,骂声一片。

    而帘后,昕枂的笑容抑制不住越来越大。

    第19章

    昕枂当然不会为了张甄,而答应陆钟的要求。

    但她搞不好会为了别的原因,暂时同陆钟虚与委蛇。

    譬如可以嫁给心上人的原因。

    那天,昕枂看着她养父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她递过来削铁如泥的刀,他忍不住心悸,抖着手,迟疑地接过。

    张甄闭了闭眼,以献祭的悲戚心情道:“好这些年是我没有做好为人父亲的责任,枂儿心里大概还是有怨恨,从而不相信阿爹的吧,那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