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昕枂循祖例穿上了奢华绣金凤的冕服,站在小皇帝身后,像模像样地叩拜河水。

    底下臣子和对岸的百姓则膝跪下来?,把头重重地叩至地面,张昕馨的郡主之位被暂时收了,只能也跪在这些人群中间。

    待会拜水仪式结束后,会由礼部的官员负责把拜过的护城河水分发?给百姓饮用,以?示福泽百姓。

    每年?春夏之际,是京城疮症的高发?期,百姓们到了这个?时期饮食会格外小心,但还是无可避免会染上疮症,一些小孩甚至会因此留下满脸红斑,十分可怕,前来?讨河水喝的百姓,除了想沾点福气外,也想祈求水神护佑自己?和家人这一年?可以?平平安安,不染上疮症。

    张昕馨应内阁的要求,低调地隐藏在百姓之中,替百姓祈福。

    拜水仪式开始的时候,会由皇帝往护城河投下供果,传闻供果投下去能见水神真身。

    百姓们熙熙攘攘地开始陆续往前挤,都想一窥水神真貌,张昕馨被挤得差点摔倒,有个?小女?娃被后边的人推着,直接从她?脚背上踩下去。

    张昕馨一大早混迹在又臭又脏的人群中,本就?心情不佳,这下被个?小孩踩了,简直发?火想一把将那小孩踹进河里,可她?想起郑营的话?,终于还是忍住了。

    小皇帝投完了供果,昕枂就?该在高台上撒下金稞银稞。

    宫人提着盛满金稞银稞的篮子过来?,昕枂伸手去抓的时候突然停住。

    赵朗辞带着守卫守在台下,身后只有内阁几位阁老,昕枂看了眼陆钟,又转眼去看秦思朗,

    “秦阁老,本宫认为?还是别撒金稞银稞好了。”

    郑次辅在旁听了,以?为?这草莽公主眼皮子浅,舍不得银子,皱了皱眉抢道:“殿下说?的什么话??祭拜水神哪有不撒金稞银稞的?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若是激恼了水神,殿下一力担起责任吗?”

    昕枂压根没听他说?话?,只一味同秦思朗,“本宫看过前些年?水神节的摘录,总会有百姓因为?去捡金稞银稞而受伤,卷轴上说?水神节撒金稞银稞是沿袭旧时撒纸钱祭神的传统,祭品供了,纸钱烧了,本宫觉得水神若真有灵,定不想看着有人受伤,所以?不若直接把金稞银稞派发?了,当个?彩头让大家高兴也好,医籍上说?,人神志舒畅了,病自然会消,气运自然会好的。”

    连秦思朗都没想到,这个?刚进宫时,连户部简单税收问题都不懂的草包长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

    郑营沉默下来?,僵着脸,默默走开。

    等秦思朗命人把金稞银稞拿到人群中派发?时,郑营这才走上来?,“等一下。”

    他叫停了派发?的宫人,朝群众正色道:“元庆郡主看过这些年?的摘录,水神节总有百姓捡金稞银稞导致受伤”

    在场的群众听到这里,不由一怔,以?为?这位大人想追究责任,毕竟水神节的金银是撒给水神的,但往年?都没有人追究,大家便没放在心上。

    “所以?郡主决定,把金银稞直接派发?,每人有份,当个?彩头,大家都排好队来?领吧。”

    霎时间,大家把元庆郡主的好,嘴里心里念了一百遍。

    “元庆郡主是真正心系百姓!”

    “元庆郡主威武!”

    大家都感念道。

    “如果今日的拜水仪式由元庆郡主来?,水神肯定会庇佑我们一整年?,无病无灾的!”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冒出来?一句。

    “对!没错,拜水仪式就?该由元庆郡主来?!”

    百姓们被这么轻轻一带,瞬间带起了节奏。

    站于高台上的人压根留意不到底下发?生的这些小细节,只看见民众突然间就?澎湃起来?。

    秦思朗瞥了一眼,“应该都是感念长公主的吧。”

    可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可隐隐约约听见诸如“让元庆郡主主持拜水仪式”之类的话?,冯玉安瞬间变了脸色,“主持拜水仪式的必须是名正言顺的皇族掌权者,谁纵容底下百姓说?那样的话??”

    这时拜水仪式已经到尾声,礼部有人从护城河里舀水上来?分发?给老百姓。

    百姓们把河水喝下的时候,张昕馨就?在现场看着,唇角轻轻上扬着。

    不一会儿,大家手里的碗纷纷砸落,都捂起了肚子。

    “这这”

    有人甚至捂起肚子在地上翻滚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祈拜水神的圣水,怎么会这样?”张昕馨把身旁倒下的一个?人扶了起来?,对前来?的礼部官员道。

    “启禀郡主,臣也不知道!”那礼部小官员吓得青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