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之间能商量的,唯有溪芷的事。

    胥姜正色,挺直了脊背,“您说。”

    万盛沉吟片刻,说道:“你想和你母亲相认吗?”

    胥姜一愣。

    “我是说真正的相认,让你们恢复名籍可查的母女关系。”

    胥姜回神,问道:“您愿意?”

    万盛道:“只要她欢喜……”

    胥姜打断道:“您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若溪芷认下她,那便等同于告知所有人,溪芷未婚产女,此事传扬开来,对溪芷和万家绝非好事。

    何况万家还在孝期。

    万盛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是遭几句闲言碎语,万家还受得住。”

    胥姜沉默片刻后直视他,摇头道:“但我不愿。”

    这下换万盛愣住,“为什么?你不远千里来充州,不就是找到她,认回她?”

    “我已经找到她,也已经认回她,只要她知我,我知她就足够了。无需再添烦扰事,更没必要为此而给万家带来麻烦。”她在京城所经历的事教会她‘藏’,许多祸事都是出头冒进惹出来的,比如被冯杪砸头,又比如书肆被针对。

    万家作为充州富户,难免有眼红之人,何况这些日子她也隐约摸出,万家几房兄弟之前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难说不会借此事发难。

    胥家、溪家的事已经让她和母亲吃够了教训,没必要再为这么一个虚名而再生波澜。

    “万叔,我已经过了需要这个身份庇护的时候了,而母亲也不需要因此来证明什么,您不用想着补偿,还是那句话,往事已矣……放下吧。”

    万盛忽然觉得自己最初的担忧和恐惧变得十分可笑,他担心胥姜抢走溪芷,可胥姜想的唯有成全。

    他抹了把脸,沉沉点头,“好,那便依你。”

    胥姜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书册画卷。

    万盛却道:“都放在这里吧。”

    她惊愕地望着他。

    万盛如释重负道:“我总得学会接受和面对。”

    总不能叫一个小辈看低了去。

    “好。”胥姜将箱子里的书都搬了出来,分整到一旁的书架上,“如此取看也方便了。”

    两人相视一笑。

    第223章 二百二十三斩

    京城,槐柳巷,斩春书肆。

    胡煦的文集已刊印上架,适逢国子监与各书塾复课,书肆被来买书之人挤得水泄不通。

    再加之胡煦闲时来书肆打点,众待考士子闻讯,纷纷前来取经,直将狭小的书肆塞得没地儿下脚。

    梁墨将茵茵派到门口去守人,以防有人趁乱携书逃单。

    见还有人不断往书肆里挤,来帮忙的汪掌柜与曾追忙将胡煦从人缝里推了出去,然后让薛、祝两位护卫帮忙架案桌,设展台让胡煦坐阵,这才将客人分出去了。

    槐柳巷街坊邻居们一边看热闹一边帮忙,对他们这僻陋小巷忽然涌进来这么多读书人惊奇不已。家中有小儿的,忙将其拉出来溜溜,沾些诗书文气。

    茵茵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盯着出来的人,见有‘忘了’给钱的,就将人拦回去,要么归还书,要么补钱。

    有见她年纪小想欺负她的,牛高马大的祝护卫和薛护卫往她旁边一站,便怂垮了,扔了书悻悻离去。

    不过这都是少数,大多数都是按规矩选书、写契、交钱,然后到外头树下,去找胡煦讨教。

    胡煦说得口干舌燥,兴致却高昂,与这些士子们论文辨理,对他也深有启发。

    秦氏见书肆里众人忙得脚不沾地,连水都没得喝,便煮了茶,让自家铺子里的伙计给几人分去。

    这一日直忙得快闭坊,书肆的人才渐渐散了。

    梁墨、汪掌柜、曾追都瘫坐在门前的水台上,一边扇风一边喘气,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胡煦面前叠着一沓文稿,都是与士子们交流所得,他嗓子干得冒烟,手也写得发软,脑子也搅成一摊浆糊,只觉得从未这般疲累过。

    曾追瞧见了那一沓文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然后顺着胡煦攀到石凳上坐下,气若游丝地抓起文稿来读。

    读到最后他捶胸顿足,最后两眼一翻,砸在了胡煦身上。

    比的,气的。

    胡煦差点被他砸下桌,忙将他推起来,然后看了眼天色,说道:“起开,该回去了,明日我还得去史馆上值。”

    “你这文稿借我回去拜读,顺道替你誊抄订册,也让林夫子瞧瞧。”曾追直起身,将文稿卷了塞进怀里。

    胡煦本想先拿去给自己老师袁祖之先批阅,听曾追这么说便同意了。他还未得过林夫子指教,若能获良言一二,想必受益无穷。

    众人起身,帮忙收拾展台,茵茵与梁墨则整理书肆,待收拾完毕,天边已起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