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墨对几人拱手道:“今日多亏大家帮忙,不然光凭我跟茵茵,书肆就该乱套了。”

    汪掌柜将手搭在他肩上,调侃道:“瞧瞧,咱们家梁墨说话越来越有掌柜的架势了。”

    曾追也往梁墨身上压,“可不是?办事也越来越老到了。”

    胡煦夸道:“难怪东家放心将书肆交给你,果然没看错人,好样的。”

    梁墨被他们三人夸得不好意思,谦虚道:“还要多亏了各位兄长照拂。”

    见茵茵在一旁看着他,又补了一句道:“也多亏茵茵协理。”

    茵茵眯起眼满意地笑了。

    胡煦担忧道:“明日我来不了,你能忙得过来么?”

    梁墨想了想道:“眼下这第一版文集已卖得差不多了,想必明日人会少些,应该能应付。”

    胡煦的文集首刊出了两百本,等这两百本卖完之后,会将刻板租借给其他书局刊印,届时书肆便不会这么忙了。

    这也是胥姜临走前的安排。

    曾追拍着胸膛说道:“你来不了还有我呢,就放心吧。”

    汪掌柜大咧咧道:“你不来说不定还清净些,今日好些人都是奔你来的,给我挤得都瘦了二两。”

    胡煦拱手笑道:“罪过罪过,改日我请大伙好吃一顿,给大伙赔罪,也向大伙道谢。”

    汪掌柜道:“那感情好,咱们也宰状元一顿。”

    曾追拍了拍汪掌柜身上厚实的肉,说道:“宰他做什么?去外头吃多不划算?待这阵子忙完,咱们就在这儿聚一聚,我做桌好菜,给你补一补。”

    “也行,那我就等着了,说来说还真念你这手艺。届时我出酒,你出菜,胡兄弟嘛……出人就行。”说着,汪掌柜眼一转,补了一句,“两个人,不能少。”

    曾追和梁墨不解地望着他,他却看着胡煦‘嘿嘿’直笑。

    胡煦咳嗽两声,遁了,“天色不早,我该回了,告辞,告辞。”

    “竹春兄,等我一起。”曾追一边追上去,一边朝几人挥手,“走了啊。”

    “我也回去歇着了,这一日下来,可比我去乡里跑一圈累。”汪掌柜捶了捶腰,对梁墨和茵茵道:“你们也早些回去吧,这几日还有得忙呢。”

    梁墨点头,“好,马上就走。”

    送走汪掌柜,梁墨和茵茵也关门打烊,薛护卫和祝护卫则照例留下守肆。

    梁墨将今日进帐尽数交给茵茵,将她送上马车后,才骑驴往家里走。

    胥姜走后,犟驴便主动成为他的坐骑,每日跟着他混吃混喝,不亦乐乎。

    茵茵抱着沉甸甸的匣子,坐在马车里乐呵呵地畅想,往后要是每日都有这么多银钱进账该多好。

    马车行至主街,突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喧哗之声,茵茵掀帘,正要问是什么个情况,却见五队大理寺巡卫,个个身系白麻,一边鸣锣开道,一边朝金光门飞驰而去。

    街上行人皆茫然对视,议论纷纷。

    茵茵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驾车护卫皱眉,“瞧这模样,应当是去迎丧。”

    “迎丧?”茵茵一愣,“大理寺的人,往城门去迎丧?”

    护卫心头一紧,忙对她说道:“茵茵,你坐稳了,我们去城门。”

    茵茵心头发慌,“去城门做什么?”

    护卫沉声道:“去探探情况。”说完,他便调转车头,跟着巡卫朝金光门奔去。

    茵茵紧紧抱着钱匣,脑子渐渐转了过来。

    大理寺的人去城门迎丧,说明他们有人牺牲了,瞧着这么大的阵势,想来情况并不寻常。

    金光门,那是朝西而开的城门。

    茵茵想起前夜听夫人说,算日子少爷应当回来了……她身上顿时阵阵发凉。

    她掀开车帘,句不成调地喊道:“快……快!”

    马车行至半路,被胡煦和曾追拦下。

    拦停马车之后,两人也顾不得礼节与茵茵一起挤在车厢里,催促着护卫驱车往金光门去。

    来到金光门主街,马车便被巡卫拦停,街道两旁已挤满了人,曾追与胡煦立即跳下马车,叮嘱茵茵好生待在车上,随后挤进人群。

    茵茵撩开车帘站在车头眺望,却见守城卫与巡卫身上都系了白麻,神色皆十分沉重。

    而在人群最前方,有一群披麻戴孝之人,正相扶而哭。

    少爷,少爷……茵茵揪紧衣摆,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了。

    曾追与胡煦挤到前方,发现袁祖之和林夫子也在,两人又赶紧朝二人挤过去。

    不多时,楼家的马车也来了,楼敬脸上没了往日淡然,神情十分凝重,显然也十分紧张。

    茵茵想叫他,却又不敢,只好呆立在车头,痴痴望向城门。

    待到黄昏将尽,城楼上吹起角声,随后鼓声、钟声、云板齐响,城门内则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