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芷心头酸软,将她搂在了怀里,“你在我面前,也永远可以只做个小女儿。”

    胥姜笑眯了眼。

    柳眉捡了些软柿,见还有那么些半生不熟的,便问道:“怎摘了这么多生的回来?”

    单伯道:“捂一阵就能吃了。”

    柳眉更奇怪了,“柿子树就在这山上,有熟了的现摘便是,干嘛多此一举?”

    单伯看了胥姜一眼,但笑不语。

    溪芷盯着那些没熟的柿子发愣,直到胥姜摇了摇她的手,她才回神。

    “母亲,戴神医说您要适当活动,我陪您去附近走走吧。”

    溪芷点了点头。

    柳眉抱着柿子道:“我去煮茶,过会儿朝食备好了,我让人来寻你们。”

    胥姜点头,“好。”

    两人走出院子,朝不远处地一座山亭走去,胥姜一边走一边指景给溪芷瞧,感叹道:“此处景致绝好,将山庄建在此处,还布置得这般巧,足见万叔品味不俗。”

    溪芷微微一笑,有些心不在焉。

    胥姜怅然,面色却如常,“母亲,咱们去亭子歇会吧。”

    “嗯。”

    亭子名为望江亭,建在崖边,崖下一弯碧水卧峡曲流,蜿蜒东逝。

    极目远去,只见云海尘清,山河影满,收观近前,又有流霞细细,红叶依依。

    二人临风而立,默默静赏。

    溪芷忽然问道:“京城是什么样子?”

    “很繁华,也很热闹。”胥姜深吸一口清风,缓缓道:“不似这里清净。”

    溪芷看向她,“可你却更喜欢那儿。”

    “嗯。”胥姜点头,“那里有我的书肆,我的前程,还有我的朋友,我的恩人和……我的家人。”

    “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原定在中秋过后。”胥姜感觉她手有些冷,便拢住她,为她揉了揉,“若母亲想让我多留一阵,也可往后推一推。”

    溪芷反握住她,“那你的书肆怎么办?”

    “书肆有梁墨看着,没事的。”

    “离得太久终归不好,何况书肆如今又兼官刻坊,若上头分派差事下来,无人主持局面,将事办砸了,会影响书肆声誉,也会给你添罪责。”

    这也是胥姜担心的事。

    溪芷继续道:“况且还有你的婚事,总要回去准备操持。”

    儿女婚事,原该父母筹办,可胥姜却要自己操持,溪芷心头难受又遗憾。

    都怪她醒得太晚,身子又不争气。

    胥姜另问起:“母亲可听父亲提起过林噙年?”

    “林噙年?”溪芷想了想,问道:“可是你父亲的旧友,那位如山先生?”

    “正是。”说起林夫子,胥姜心头便忍不住挂念,也不知他和红锄那小妮子如何了。

    “我入京后,阴差阳错地与他重逢,他一直拿我女儿看待。我与楼家议亲,也是他出面代行父职,商定婚仪要事。”

    溪芷不禁感叹,“不曾想,与他竟还能续这番前缘。”

    如今想来,或许是师父冥冥之中指引,才让她与林夫子重逢。“我来充州之前,他便叮嘱我不必忧心婚事,一切自有他做主,所以母亲也不必担心。”

    “你总让我不用担心,可你自己却时时担心,担心我的病,担心我的处境,事事来迁就我。”

    溪芷望进女儿的眼睛,心头既愧疚又心疼,“阿姜,你不必这么懂事,不必事事以我为先,你大可放肆些,走你自己的路,无需为我停留。”

    知女莫若母,知母莫若女,两人心中都知道对方在忧虑什么。

    “你我母女分离二十几载,能重逢、相认,已是大幸,我不敢再奢求别的,只希望你好。”

    溪芷的愿望从未变过,她只希望自己所爱之人,都能好好活着。

    “所以,此刻换我来说,你不必担心我。我会配合戴神医治疗,好好休养。也会同你万叔与阿淼从此过安稳和乐的日子,不会再沉溺于过往,伤害自己,耽误他人。”

    “母亲。”水雾吹进眼睛,胥姜沉默片刻,低声问道:“您留在万家,可出于自愿?若是为了不给我添负担而妥协……”

    “不是。”溪芷坚定否认,“不是妥协。虽然当初嫁入万家并非自愿,可这些年你万叔对我如何,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他不仅对我有恩,还对我有情,我不能辜负他,也辜负不起。”

    胥姜虽早知道她作此想,可听她亲口说出来,心情却比料想的更复杂。

    溪芷拉着她靠坐在亭边,继续道:“他虽做错过一些事,可也救了我,细究起来,也算功过相抵了。这么多年,他陪着我浑浑噩噩,疯疯癫癫,何尝又不是折磨与惩罚?”

    溪芷这些日子已渐渐记起,她发病这些年与万盛相处的点滴,她既内疚又觉心痛,“够了,一切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