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子安!”姜葵大喊他的名字。

    “江小满!别乱动!”祝子安大声回答她,“你站在原地!”

    “你要死了啊你这个笨蛋!”姜葵大声地吼回去,“跑啊!”

    但是祝子安已经来不及跑了。上方的巨石投下宽大的阴影,足以覆盖广阔的空间,以他那点武功,根本来不及跑出那个范围。

    祝子安还在朝姜葵大喊着什么,可是她根本听不清了。巨石在下落中扫起一阵狂风,吹得满地石砾战栗着飞起,雷暴般的撞击声近乎震碎耳膜。

    姜葵咬了咬牙。

    她越过漫天飘落的尘埃与碎屑,穿行在数不清的乱石之中,奋力地冲向天穹下方的那个人。

    衣袂和长发在她的身后翻飞,她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雪白的闪电,转瞬间出现在了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衣袍。

    面前的青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把她按在怀里。她撞进了祝子安的胸膛,额头重重地靠在他的肩头。

    一缕微凉的白梅香萦绕在鼻间,耳边一个声音轻轻地说:“别乱动。”

    第12章 在意

    ◎你怕我死么?◎

    下一刻,地面塌了!

    轰隆隆的巨响里,剧烈的风暴如卷残云般卷动满室碎石,形成一阵旋转的小型飓风。天穹下方的两人踩在一块裂开的石砖上急速下降,鼓鼓的风声在耳边刮过。

    龙卷般的气流挟裹着漫天砂砾,两人站在风暴之眼里,衣袂纷飞,发丝交织。

    姜葵下意识地想抬头,可是抱着她的人伸出双手,捂住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轻轻地按了下去。宽大的衣袍笼罩了她,她被迫靠在他的肩头下方,好似一只不情不愿的猫。

    那个人掌心的温度比她的耳廓略高一些,如同一碗盛满温水的白瓷,贴着她的肌肤,又凉又暖。

    太近了,近到四面喧嚣,仍然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呼吸。

    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扩大了无数倍的、一声又一声响着的、淡淡的呼吸声,恍如一阵低语的风,轻轻地擦过她的耳畔。

    许久之后,四周终于一片寂静。

    那双手放开她,耳边一声低低叹气:“笨蛋江小满。我不是说了么?银心是绝对安全的位置。”

    姜葵哼了一声,从那个怀抱里探出头来。

    两人站在一地废墟之中,犹如站进了末日图景里。自天穹裂口处坠落的巨石没有砸下来,而是卡在了上方墓室的地面上。开裂的地缝间透出熔金般的烛光,像是天空破了,倾泻一瀑碎金。

    祝子安在光芒里仰头,碎金般的光流遍他的周身。

    那一件衣袍被卷起的飞石划开许多细痕,有血珠从里面无声地渗出来,一丝一丝溶在墨色的布料里,透出淡淡的血腥气,压下了清冽的白梅香味。

    可是他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对这一身伤痕浑然不觉。

    察觉到姜葵的目光,他笑了一声:“只是一点外伤。你怕我死么?”

    “我才不怕,”姜葵别过头,“你闭嘴。”

    “也是。”祝子安还在笑,“像我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你闭嘴。”姜葵哼道。

    她背过身去,仰头望着上方破碎的天空。金色的烛光披落在她的发间,烫得发亮的发尾打着旋儿,乖巧地垂在她的足踝边,像一段小猫的尾巴。

    过了许久许久,才有一个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要是死了……我会有点在意的。”

    祝子安怔了一下,又笑了一声,低低回答:“多谢。”

    “玄天四象阵已经破了,”姜葵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严肃讨论正事,“接下来怎么办?”

    “那边应当是出口。”祝子安指着不远处一条向上的石道。

    “这座墓的结构是自上而下、由下向上,这里是陵寝的最低点,象征着十八重地狱。”他解释道,“经由地府上升,抵达天宫,那里将会是墓主人的安息之地。再往前走,应当就是墓的另一个出口了。”

    “另外那两人怎么办?”姜葵指了指上方。

    “也掉下来了。”祝子安指了指前面。

    一块石板带着昏迷中的谢瑗谢宽掉了下来,这对姐弟此刻正背靠着背歪倒在一片狼藉里,扑扑的灰尘抹在脸上,好似一对鬼脸活宝。

    谢宽的眼睑动了动,渐渐睁开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抬头看见姜葵朝他走来:“皇嫂……”

    又一记手刀。

    谢宽软软地瘫了下去。

    姜葵把手中长剑扔回给祝子安,一左一右扛起谢氏姐弟,与祝子安并肩向前走去。于是,一行四人穿行于笔直向上的幽深石道。

    一路无言,唯有石壁上的烛火劈啪作响,流动的火光照亮两侧华美的壁画。

    画上绘有无数牛鬼蛇神,身披寿衣的墓主人在一众神明的陪伴下,经由人间下黄泉,见识过层层地狱,最终在日月的光辉里升入天宫,化作满天星辰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