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不明所以,干巴巴点头:“是,是啊,而且傅长御还特地吩咐,请您一个人去后花园,她说,她在假山的山洞里等您呢。”

    纪忱江心底一沉,而后猛地掀起滔天巨浪,并非喜悦,是暴戾掺杂着无法自控的怒气。

    傅绫罗这是打算献祭自己,好还他救命的恩情?

    纪忱江压着怒火,闭了闭眼,冷声吩咐:“吩咐厨房,不必烧热水!”

    乔安愣了下,“啊?”

    “听不懂人话?”纪忱江冷冷看他一眼,“还是你哪只眼看我缺人侍寝?”

    那招子也别要了!

    乔安缩着脖子赶紧出门,弄不清为何王上这么大怒火。

    要是王上不喜傅长御侍寝,何必自讨苦吃,吐到泪流满面呢?

    等纪忱江到达后花园,卫明已安排铜甲卫将周围封锁,只余无边血色花海,随着大风摇曳,却安静至极。

    可并非一个人都没有,十数个武婢,身穿跟傅绫罗一般无二的衣衫,都垂首站在花海中。

    傅绫罗提前清出了一条小路,供人穿过花海到达假山,而不必沾染刺玫花汁,她也怕刺激过头。

    等看清那些女婢身上衣衫的样式,纪忱江趔趄了下,脸色更黑。

    浑身的刺痛、反胃、恶心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阵阵幻觉,令他醒着就开始做噩梦。

    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能若无其事朝假山走,全凭着一股子想要弄死傅绫罗的怒火支撑,让脚步不至于太踉跄。

    可走到近前,阿彩却伸手取出一个铜炉递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上,这是傅长御给您准备的。”

    纪忱江全凭毅力接过铜炉,那份暖意,令他像是曾经被太阳炙烤一般难受。

    ‘咔嚓’一声,他直接将带着余温的铜炉捏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往里走。

    感谢他已经折磨了自己二十多天,比平时虚弱的多,叫他忍住了杀戮的冲动。

    而且,幻觉也不肯放过他。

    一时间,是那男人带着恶意和恶心动静的声音——

    “柔儿,屁股抬高一点,都给你,再给我生个孩子怎么样?”

    “……若当初我与你一起入府,还有那姓纪的什么事儿,说不准江儿就是我儿了。”

    “等他死了,江儿就得管我叫阿爹了吧?哈哈哈……”

    一时间,又是齐旼柔胡混完,衣裳都没换,身穿玛瑙色轻纱褙子和浅粉色襦裙,带着恶心的味道抱着他哭——

    “呜呜呜,江儿原谅母妃好不好?我只是情不自禁而已,是你父王强迫了我,我当初也不愿意嫁过来啊。”

    “你父王病着,若是知道我跟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定会伤了身子,江儿你最懂事了,对不对?”

    恶心的动静和夹杂着喘息的调?笑声,还有父王吐血的声音,折磨着纪忱江的神经,他额角和脖颈的青筋勃发似乎随时都能大开杀戒。

    纪忱江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到达假山的,直到一声明显颤抖却轻软的声音响起——

    “长舟,纪长舟,你不是江儿,你的字,来自‘长舟截巨浪,平舆登峻趾’,无论多艰难的巨浪和险峰,你都能踏破。”

    纪忱江靠在洞口,压着想要碎掉整个山洞的暴戾,面色冷冽如冬,一言不发。

    “纪长舟,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为你准备了一份我亲手做的礼物。”

    傅绫罗一声声唤着,将自己藏在离洞口四尺之外的角落里,只一盏琉璃灯映着她醉红的面颊。

    “你过来,我告诉你,我为何叫阿棠,好吗?”

    纪忱江缓了缓神,他曾经对自己更狠的时候也有,这病症已经伴随他快二十年,凭着强大的掌控,凌乱的幻觉很快就被他撵出脑海。

    与此同时,他心底的怒火却渐渐攀高,他第一次没有遮掩自己的性子,面上再无温和,只有冷漠和锐利。

    他一步步行至傅绫罗面前,毫不意外她也是同样的装扮,这让纪忱江眸底的讽刺更甚。

    “你是打算穿着这身衣裳,让我要了你?”纪忱江并不靠太近,只冷冷看着傅绫罗,沙哑着嗓子冷笑。

    “你是觉得,旧景重现,我代替了那个奸夫的位置,与自己的母亲不伦,就能再不受困扰?”

    纪忱江冷嗤了声,居高临下冷睨缩在角落里的窈窕身影,“傅绫罗,你以为你是谁?”

    傅绫罗并不意外纪忱江此刻的怒气,喝了火烧云,她胆子稍微大了点,加之看不太清纪忱江的神色,她才敢继续说话。

    只是嗓音怎么都无法太平静,“王上不必如此侮辱自己,我今日不为侍寝,我只想跟王上讲个故事,为王上庆贺生辰。”

    “你的庆贺,就是想恶心死我?”纪忱江再忍不住怒火,上前几步,压制着傅绫罗的身影,嗓子眼再堵不住怒火滔天带来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