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是真心要与孟大夫成婚的吗?”

    不是真心的,但事已至此,她便是做戏也要演好如今这场戏了。

    她点点头,向琴音表示自己确实是真心的。

    琴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来之前陛下叮嘱过她,不要说不相干的打扰虞小姐成婚的事,只要她能收下喜服便好,若是实在不愿,便拿回来。

    她方才补上的最后一句,确实是陛下说的,可陛下却不让她告诉虞小姐。

    情爱之事,最是磨人,便是当今圣上仍爱不得恨不得,他们这些局外人又如何说呢?

    明日虞小姐便要同孟大夫成婚了,这是小姐的选择,她应当也欢喜起来为小姐高兴的。

    可见过当初虞时娇是如何喜欢陛下的,她又觉得可惜,小姐走之后,陛下夜夜不得安寝,时常去虞小姐曾住过的兰心小院看她,但这些如今只能压在心里,不能再提了。

    她们刚刚说了会儿话,孟九安便来了。

    今日是成婚前的最后一天,按理说他们不应当见面的,可孟九安偏偏来了。

    虞时娇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便让琴音先进了屋里,自己坐在外面的石几上同孟大哥说话。

    “孟大哥今日有事?”

    “娇娇,我来是来告诉一件事,若是听后你还愿意同我成婚,那我们二人便如约定好的一般,婚后一年方能和离。”

    他语气有些哑,眼神里写满认真。

    “女贞部落有样代代相传的至宝,由族群里的大祭司守护,无人擅动,这至宝其实不是什么东西,是一种蛊。”

    “蛊?”

    虞时娇重复了一次,眼睫微微颤动了下,蛊这个词对她来说并不算陌生了,孟大哥此时提这蛊,那便只能是和沈渊渟相关了。

    她垂下眼睫,刚想说自己不想听了,却听孟大哥道:

    “娇娇,我知晓你不想听见那人的事了,可……我有一事骗了你,若是今日不说,我心里难安。”

    他语气里带了些强迫。

    虞时娇垂下眼睫,没有再反驳。

    “这蛊名叫‘哈贡’,是对母子蛊,母蛊控制子蛊,能汲取子蛊的养份而活,种下子蛊之人的血对母蛊来说是堪称是灵丹妙药。

    即便是垂死之人种下母蛊,只要喝下身怀子蛊之人的血液便能起死回神、康健无恙。”

    血液、蛊虫、子蛊和母蛊,在雪山时口腔里难闻的铁锈味都有了答案……

    一切的串联起来,虞时娇脑内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想了,可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到。

    她茫然地眨眼,孟九安却还在说。

    “若是想要治愈顽疾,需得子蛊每月在心口吸食心头血,再沿着经脉爬出来,用利器划开手臂,让蛊虫从鲜血里爬出来,把心头血取出后又从伤口爬回心脏处盘踞。

    每月一次,月月不能停,且若是子蛊与母蛊离得远了,子蛊每过三月便会发作一次,内力尽失,百爪挠心,便是离得近了也要半年发作一次,须得种下母蛊之人在旁才能少受些苦楚。

    娇娇,他为了……”

    “孟大哥!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虞时娇厉声打断,话音从一开始的尖利到后来的哀求,“我求求你别说了……”

    她眼里含泪,满是哀求,一字一顿地恳求他别再说了。

    她不想知道是谁救的她,若是一定要有一个人,却独独不能是沈渊渟。

    雪山上沈渊渟救她,足以让她心神震荡,让她明白,原来她才是最害怕沈渊渟死府人,当初从积雪下把人救出来,她从未这般恐惧过,可人救回来后,她便把这情感压下,不再去想是为何。

    要她承认如今还对沈渊渟心存期待,便是把曾经那个虞时娇放下脚下踩,那些被欺辱、被欺骗、被利用的过往,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可如今有人告诉她,这三年来并不是她一个在受苦,也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为那些过往付出代价,要怎么分得清呢?

    她纠缠不开,挣脱不了,甚至还心怀期待。

    “娇娇,若是知晓这些你还愿同我成婚……”

    “孟大哥,”虞时娇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让我想一想。”

    “好。”

    孟九安沉沉应下,之后便出了门,今日是个好天气,希望明日也一样,他轻笑了下,接住门前梧桐落下的一片残叶,了却一件心事,心里真是难得轻松,他想。

    目送孟九安离开,虞时娇进了卧房,在外冻僵的身体缓缓恢复,琴音见她进来,立刻把她引到炭火前,心里责怪孟大夫知晓外面冷为何还要同小姐说这么多话作甚。

    “小姐,快来烤烤火吧。”

    冻僵的手指被放在炭火前,乍然温暖手指难免有些痒意,她想起沈渊渟身上的片片红疹,不敢想这人是忍受多大的痛苦留在了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