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进来。”

    男人声音沉缓,带着些波澜不惊,可是他先一步出言,便觉得这其中的冷淡带有些别的意味。

    云烟抬眸,抿唇步入殿中。

    男人安坐其上,日光似乎格外偏爱他,映着他的侧脸打下或明或暗的阴影。浓眉轻垂,看不出他的神情。隔着距离,甚至也看不分明他眼中的情绪。

    泼墨画般的容颜带着些与人之间的疏离与淡漠,像是高高立于玉阶之上的孤月,令人仰望,却不可触摸。

    呼吸一滞,云烟垂下眼眸。

    她心?跳缓缓,却不知?在何处仿佛漏跳了一拍,瞬息之间便乱了方寸,只怕被他看穿,匆忙地垂下头。

    气氛寂静,只余男人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触着桌面发出的声响,上好的白玉清润,云烟的视线落在其上,只觉它衬在男人极有掌控力的手上有着说不出的意味……他昨天戴了么,云烟止不住地想?。

    “又在想?些什?么。”

    云烟缓步走近,却未曾出声,燕珝看着她盈盈素服,宛如枝头梨花,带着许久未曾闻到的香气和烟火气,走进他这毫无人气的,冰冷的宫殿。

    冬雪消融,春日来临。

    他心?中冰封已久,带着暴雪狂风的寒冬,终于止在了她面前。

    春暖花开。

    云烟听?见他问话,原想?直接请他去?用膳,这会儿记起自己的态度要摆正?,赶紧老实行了个礼。

    “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燕珝看她这般作?态,心?中微哂,面色不动?,直到她行完礼才不动?声色道:“免礼。”

    端坐着,等她开口。

    云烟行完礼才发觉自己竟然如此流畅,就像做过多回?一样,像是刻在了骨血中。

    此时?不是回?忆的时?候,云烟浅浅带出一个笑,拉出自己唇畔微扬的模样,轻声道:“陛下,午时?了,妾来请陛下前去?用膳。”

    燕珝目光落在她脸庞,那笑确实极美,却不见真情。忍不住心?中微颤,垂眸“嗯”了一声。

    “朕若不去?呢?”

    “陛下多少用些吧,”云烟接道:“饿坏了对身子不好……”

    “这是在关心?朕么。”燕珝开了口,带着些云淡风轻的口气,像是随意问话。

    “……陛下龙体关乎着整个大秦,”云烟有些诧异他怎的如此问话,想?了又想?,“妾也是大秦子民,关心?君主的身体……是份内之事?。”

    燕珝轻哼,仿佛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但还是抬眸,语气稍稍扬了些:“就没有别的想?对朕说的?”

    云烟心?中暗恼,分明一个时?辰前就派人同?他讲了一同?用膳,他若不答应,如何会让孙安过来,还将御膳房都给她用。这会儿临到快用餐了,开始拿腔拿调,做什?么呢!

    陛下就这般为?所欲为?么。

    ……幼稚。

    云烟咬牙,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烦躁,拖长了声音:“陛下,妾今日亲手煲了汤,煮了面。陛下若再不来,只怕汤要凉了。还请陛下看在那汤的面子上,稍稍用些。”

    “如此,”燕珝故作?了然的模样,轻笑一声,“那便用吧,随朕一起。”

    他起身,从书桌旁绕过,经过云烟身旁时?特意停留一瞬,等她跟上。

    长指顺着衣袖挽住她的指尖,轻拉着她往前去?。

    云烟一顿,随后又跟上。

    他对自己亲昵的姿态让她不大适应的同?时?又带着几分……理?所应当。好像就是该如此一般。

    “日后,不用对朕行那虚情假意的礼,难看。”

    燕珝声音疏朗,漫不经心?道。

    “……很难看吗?”云烟迟疑,她自己觉得还行啊,哪有他语气中那样难看。

    这么嫌弃吗?

    “嗯,不好看,”燕珝长腿一迈,“你心?不诚,朕怕折寿。”

    云烟有些微恼,脸上也不知?怎的竟泛着些粉。心?里起了坏心?,柔软的指尖在他掌中作?祟,特意曲起手指,不让他握住。

    谁知?她越动?,男人拉得越紧,不松分毫。

    云烟只能作?罢。

    她跟上脚步,去?了前殿。

    他身边随侍的宫人一直都不算多,云烟看他屏退众人,只留了孙安茯苓和一个小太监在旁布菜,端坐着,道:“这是你煮的?”

    云烟看着那汤面,因着时?间过去?,已然有些坨了。汤汁收干,面融作?一团,看着卖相并不好。

    原本心?中的恼意消散,换上几分赧然,点头后才道:“时?间太长了,自然会如此。”

    言下之意,都怪燕珝太过磨蹭。

    燕珝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是,都怪朕。”

    孙安看着小太监将汤盛入碗中,又挑了些面,想?起那多放的一勺盐,实在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