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出亭子,坐去了一把藤椅上,眺望台州城的夜景。

    八街九陌,楼台错落,灯火辉煌。

    王启喝了酒,本就上头?,闻听此言,脸上越发红了。

    “陆大人你不去就不去,何故要取笑下官。”

    众人哈哈一笑。

    半个时辰后,以朱春瑾为首,几人一起?从亭中走出,侍卫和?丫鬟等护在朱春瑾身边,搀的搀,扶的扶。

    下楼梯时,陆沉风借着醉意落后几步,走在了姜音身边。姜音见他越靠越近,正想?与他拉开?距离。而陆沉风却假装站不稳,身形一晃,故意趔趄了下。

    姜音出于本能?,伸手扶他。

    陆沉风趁机抓住她手,附耳低笑:“多谢小孩。”

    姜音甩开?他的手,小声回了句:“谁是你的小孩。”

    她快步往前走去,生?怕陆沉风追上。

    陆沉风看着她纤细玲珑的背影,喉头?蓦地发痒,舌尖轻轻扫过上颚,一声暗哑的低笑自?喉间溢出,带着沉沉的震感。

    从桂香阁门口出来时,陆沉风趁人不注意,挨到姜音身旁,在她耳边吐出热气,声音低哑道:“小孩晚上可要去我那儿?”

    第038章

    清寂的夜, 一轮皓月悬挂高空。

    月光照在湖面上,犹如朝湖中撒了把碎银,粼粼一片, 煞是好?看。

    白?日里繁华乱眼的花园,此时?也一片寂静,偶尔自草丛里响起几声虫鸣,越发衬得深夜清寂。

    姜音歪着头坐在秋千上, 两手抓着绳索,夜风吹动, 秋千无规则地前后晃动。

    朱春瑾坐在湖边石桌旁,桌上摆着醒酒汤。他端着茶盏,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 接连喝了?好?几盏茶仍未停。

    “王爷, 时?候不早了?, 您少喝点……”

    姜音话没说完, 朱春瑾转过?脸来,眼含秋雾般望向她。

    “怎么?不叫我怪大叔了??”

    姜音笑?了?笑?:“王爷说笑?了?,您是王爷, 我是平民, 如何能叫您大叔, 不合规矩。”

    朱春瑾也笑?了?笑?:“我倒是不知,你是个?重规矩的小孩。”

    两人相视一笑?。

    姜音直起?身, 足尖轻点,如夜莺般轻巧灵动地站到他身旁。

    她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茶盏。

    “王爷您快去歇着吧,睡一觉酒意便散了?。”

    朱春瑾转身看向湖面, 眼眸漆黑深邃,像夜空下这一池湖水, 透着黑压压的沉静。

    “以前我总想着能一直睡下去,睡着了?,便不用再受怪病的折磨。如今我却怕一觉下去,醒来时?,山河秋已深。”

    姜音皱起?眉:“王爷是有心事吗?”

    朱春瑾轻叹一声:“算不得心事,遇故人,一时?有感而发。”

    他转过?脸看向姜音,眼神寡淡如水,不复初见时?的温柔热情。

    姜音心底感到一丝怪异,但?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她准备趁朱春瑾睡下之后,潜入云欢说的小楼烟花阁去一探究竟,奈何朱春瑾一直在这喝茶,喝了?半个?多时?辰了?,就是不去睡,急死她了?。

    “王爷,您去歇着吧,熬久了?伤身。”

    朱春瑾摆摆手:“本王还不困。”

    他再次坐下,并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你也坐,陪我说会儿话。”

    姜音笑?着坐到他身旁,恨不得给他一手刀。

    “王爷,您除了?那年去南疆游玩,后来可?还去过?别的地方??”

    朱春瑾淡笑?道:“那年我去南疆,是为了?寻医治病,并非是为了?游玩。我是藩王,自入台州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一辈子都要在这里,无诏不得入京,也不得随意离开台州。”

    姜音自觉失言,低着头不再言语。

    朱春瑾温润地笑?了?笑?,抬手在她头顶轻抚了?下。

    “小孩别多虑,你没说错话。”

    姜音看着他,清澈通透的眼,干净恬淡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云欢说的那般阴邪恶毒。

    究竟是有人在假扮他,还是说他故意在装?

    她感觉后者可?能性不大,若朱春瑾真?的是云欢说的那种人,他何必在自己面前伪装,完全?没必要。

    朱春瑾不再说话,单手托腮,看着远处茫茫海夜。

    姜音不是个?多言的人,她也沉默着与他一起?看海。

    茫茫海上,漂着一艘船。船前端挂着两盏红灯笼,衬得黑沉沉的海面犹如浮着两簇鬼火,阴森幽暗,透着蚀骨的寒意。

    船舱内,一方?小木桌,两张矮凳。

    冯姚和周云裕,两人相对而坐,各自面前摆着一盏茶汤。

    “你派来的这位弟子,可?靠吗?”周云裕端起?茶盏,垂眸吹着热气。

    从桂香阁出来,他便来了?这艘船上,这是他平日里往返于岛上和陆地的专属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