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姚仍然戴着面具,仅从孔洞里露出两只阴森森的眼和鼻孔嘴巴,根本看不见他的长相。

    “呵。”他鲜红的唇瓣微微开启,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尖锐的笑?。

    周云裕放下茶盏,眼皮轻掀:“如此看来,便是靠不住了?。”

    冯姚道:“要的就是她靠不住。”他冷笑?了?声,“若不引起?战乱,你周老板打造的那些兵器火器,又该如何卖出去?”

    周云裕哈哈一笑?:“冯掌门说笑?了?,周某就只是一介普通商人,何来的兵器火器一说?”

    冯姚不与他争辩,淡声道:“那丫头是十三年前柳家走失的小姐,她父亲正是如今的工部尚书?。有她在,银矿之事定然是瞒不住的。”

    “此事我倒不担心,然而我担心另一人……”周云裕指了?指船外,“你说朱春明在这种时?候派陆沉风来台州,意欲何为?”

    冯姚道:“总之不可?掉以轻心。陆沉风那人,不容易对付。”

    两人说话间?,船外响起?三长两短的海螺声。

    冯姚食指并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随即闪身钻入船舱下的密室躲了?起?来。

    周云裕把对面那只茶盏扔进海中,用绢帕擦了?擦手,又重新拿出一只茶盏倒了?盏热茶。

    他站起?身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挥手。

    王启收了?海螺,大步走上甲板。

    他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略带不满道:“哎呦喂,我的周老板诶,你明知道我和陆沉风同住在驿馆,却偏要在这时?候把我叫来,你说这怎能不让他起?疑?你是不知道陆沉风那人有多奸诈,马蜂窝都没他的心眼子多。我可?是迂回了?又迂回,才?打着找女人的借口出来的。”

    周云裕笑?了?笑?,自揽错处:“是是是,都是周某的错,大半夜还要让王大人辛苦跑一趟。”眼见王启收敛了?怒气,随即他话锋一转,“非是周某要劳烦王大人,着实是有紧急要事,不得已才?把王大人叫来主持大局。”

    两人走进船舱内。

    周云裕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王大人请上座。”

    王启刚坐下去便发现这里来过?人,他心中越发佩服陆沉风的谋算力。

    若非陆沉风提点,他是绝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那人狠是真?的狠,但?也是真?的有手段,能与之为友可?谓是一大幸事。

    他不禁暗自庆幸,幸好?这次他自主做了?一回决定,没有再听信外组和舅舅的话,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个?半月前。

    三更时?分,他与侍妾舒爽完,刚要歇下,屋内烛灯骤然一黑,身旁的侍妾已没了?动静,如死猪般瘫着。

    陆沉风命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入镇抚司诏狱,和他说台州栖霞岛上有两座矿,一座金矿,一座银矿。

    金矿是小矿,银矿是大矿。

    “两座矿山皆已被发现,不日宁王便会密信与王侍郎,邀你去台州勘察。”

    王启气愤道:“陆大人深更半夜把下官带到镇抚司诏狱,就为了?说这些?”

    陆沉风抬手:“王侍郎稍安勿躁,且听本官说完。宁王在台州建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命名为烟花阁。里头豢养着许多容颜倾世的女子,上至妇人,下至幼童。”

    “他深知王侍郎喜好?女色,待你一到台州,便会派人接你入府,让你入住他的烟花阁,最少三日。”

    “三日后,宁王便会带着王侍郎去游玩栖霞岛,然后通过?王侍郎的眼,来发现那两座矿山。”

    王启愣愣地听着,他怀疑自己已经睡着了?,正在做梦。

    陆沉风屈膝蹲下拍了?拍他的脸,阴沉沉地盯着他:“王侍郎,本官说的话,你可?有听清楚?”

    “听,听清楚了?,然后呢?”王启浑身一哆嗦,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

    “你身边的宠妾凝香,在得知你要去台州后,定然会缠着你,央你带她同去。而你在栖霞岛发现金银两矿的事,她必然会想方?设法?的从你口中套出话来,然后再向你吹枕旁风,建议你与宁王合谋私吞银矿,只把金矿上报给朝廷。”

    王启听得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陆沉风:“陆……陆大人,您与下官说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陆沉风笑?了?声:“王公子的母亲王夫人,身份显贵,乃是先帝的堂妹嘉兰郡主。您贵为侯府嫡公子,外组又是皇室宗亲,可?却被一个?庶出的兄长压了?一头。”

    “王公子的兄长,王晟,也是侍郎,乃吏部侍郎。王晟的生母赵姨娘,原本只是令尊王侯爷身边的一个?侍女,后来爬了?侯爷的床,做了?通房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