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策眸光微闪。

    润泽的嘴唇动了动,突然开口说:“你三个月前本就说了要送我一件东西的,说不准正是这枚银玉扣。”

    这话说出口,沈醉欢瞬间便怔愣了一下。

    她清冽的目光转移到了面前男人的脸上:“我当真这么说过?”

    顾长策袖中手指微紧,但面上不显分毫。

    他点点头,淡声说道:“我何时骗过你?”

    是了,他那样高傲的一个人从不屑于骗人的。

    沈醉欢低下头细细思吟片刻,心想,这银玉扣说不准本就是失忆前的自己准备送给顾长策的东西。

    毕竟他人在战场,受伤是常有的事儿。

    而身为妻子的自己,关心一下也是顺理成章的。

    这样想着,她心中不免暗暗送了一口气。

    下一刻,再面对男人的请求时。

    便一咬牙,应许了他。

    当那枚刻着满身经文的银玉扣被交到顾长策手中的时候。

    他瞬间便弯了眉眼。

    就像是一个心爱东西到手的小孩。

    他笑着问沈醉欢:“沈欢欢,刻经文的时候很辛苦吧。”

    沈醉欢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的皱了下眉头,她又没有那时的记忆了,怎会知道辛不辛苦。

    故而只是胡乱应了一声。

    却没想到顾长策闻言,唇边的笑意变的更深了:“沈欢欢,你对我真好。”

    这样说着,他手掌渐渐收紧,将那枚银玉扣攥紧在掌心处。

    银玉扣送给了他,那满篇符文自然也是为他而刻。

    顾长策这样想着,一时之间,竟觉得有滚烫热意透过符文的脉络从掌心直直烫进了他的心底。

    第49章 和离书

    东西到手,顾长策算是被哄开心了。

    沈醉欢唇角微翘,二人又肩并肩上了马车,回了府中。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她前几日身子便没有完全的恢复爽利,再加之近日种种事情接二连三。

    是以今晚上便觉得分外困倦。

    回到寝居后随便洗洗便上榻休息了。

    但顾长策却睡不着觉。

    在沈醉欢陷入沉眠后,他又悄无声息的下榻,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去了书房之中。

    偌大的书房里掌了两盏宫灯。

    夜色浓稠,宫灯摇曳。

    顾长策手中还紧紧攥着今晚“骗来”的那枚银玉扣。

    他站在红木雕花窗边,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对着那银玉扣上的手刻经文看了又看。

    良久。

    他又沉默着信步走至书桌后,从书桌后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被打开。

    只见其中赫然放着的是一封和离书。

    和离书上的字迹是端正秀雅的簪花小楷,正是沈醉欢的手笔。

    顾长策唇角微抿。

    其实,今天晚上他在珍宝阁对沈醉欢说的那句话并非完全是信口胡说的。

    三月前,他曾奉命前往代郡平复边境之乱。

    沈醉欢在他离开的那天清晨,确实是对他说了那句话。

    她那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衣裙,小脸上神色疏淡,整个人就像是从冰雪中走出来的美人。

    她说:“顾长策,待你这次归来后,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那时,距离顾棠出生已经四年了。

    待顾棠出生之后,她几乎没有同他说过话,也不愿见他。

    那是四年来沈醉欢第一次主动找他,同他说话。

    ……还说,她要送他东西。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顾长策几乎是心脏骤停。

    如若不是当时万千将士还在身后,而他身上又披着冰冷坚硬的铁甲,他几乎想将沈醉欢紧紧的圈入怀中。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极力克制的应了声“好。”

    只不过,后来在边城代郡安营扎寨后,顾长策身旁几乎所有的副将都知道他有一个感情极好的夫人。

    临出征前日日盼着他平安归来。

    只可惜,他那次碰上的敌人是匈奴残暴嗜杀,多智近妖的左贤王休屠。

    中间有一次中了他的计谋。

    被他迎面一刀划在了脸上,眉骨处的疤痕也因此而来。

    后背也中了一箭。

    当天夜里伤口感染,发了高烧。

    倒亏了一直记着沈醉欢的那句话,嘴里被柳鹤与灌了两碗汤药。

    又活了下来。

    代郡一战,险胜休屠。

    他伤还没好全,就拒绝了代郡郡丞让他留下来养伤的建议。

    迫不及待,快马加鞭的回到长安城中复命。

    然而到了将军府后,却未见到沈醉欢的人。

    他在她房中等她,不小心打翻了那方黑漆描金妆奁盒,而眼前这封和离书也从中飘落下来。

    这和离书才是沈醉欢真正要给他的东西。

    他甚至来不及伤心,便又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沈欢欢见到卫衔玉后投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