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顾长策如坠冰窟。

    此时月落中天。

    月亮旁边萦绕着的深蓝色的暗云缓缓散开。

    冷月的光辉撒了下来。

    当时顾长策留下了这封和离信,本想着待她身体完全恢复后,便还她心心念念的自由。

    可沈醉欢现今这样对他……

    他眸光暗沉,其中欲色翻涌。

    润泽的唇角几乎被抿成了一条直线。

    俊朗的面容一半暴露在冷月的光辉下,一半隐没黑暗中。

    良久,他突然轻笑了声。

    慢条斯理将手中的和离书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香炉里。

    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香炉之中爆开。

    他转过身,珍之重之的将那枚银玉扣当做佩环挂在了腰间。

    披上外衫,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

    第二日清晨。

    勤政殿。

    早朝结束后,皇帝齐晟轩留了几个军政大臣商议扫清匈奴,收复西域的事宜。

    今年入春以来,匈奴在边境处蠢蠢欲动,四处惹事。

    以至于雁门,云中,代郡几处城池要地哀声灾道,民不聊生。

    如此下去,恐生事端。

    以往太皇太后尚在位时,崇尚以和为贵,每逢此情况,便想着用和亲来息事宁人。

    可齐晟轩却觉得如此忍让下去,只会让蛮族得寸进尺。

    可匈奴现今真正掌权带军的左单于休屠也不是个好惹的。

    他年纪轻轻,今年不过而立之年,但似乎对中原文化了解颇多。

    边城武将对上他之时,几乎没有能打胜仗的。

    齐晟轩为此寝食难安。

    今晨来勤政殿的武将,主要有老将军李启言和赵舒平。

    稍微年轻一点的有顾长策和桑南怀。

    李启言和赵舒平对战方式较为保守,齐晟轩私心里不想用他们。

    上次顾长策在代郡对战休屠王时打了胜仗,他便想这次仍旧请他出征。

    只不过顾老将军顾兴言现今还在守雁门。

    顾长宁在他后宫之中,他若再将人家家里唯一一个小辈派去与匈奴主力军对战未免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些。

    于是迟迟没有提出口。

    车骑将军桑南怀也是近两年崭露头角的小将之一。

    他家满门文臣,偏生的出了他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

    齐晟轩一提出收复西域的事儿,他便首当其冲的开始出主意。

    虽说私下里关系不好,但大梁和匈奴明面上的和平毕竟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之久。

    他们贸然派兵,恐师出无名。

    于是桑南怀便出主意说,等再过几个月,到了冬季,便正值匈奴粮钱紧缺的时节,到时候边关必然生事端。

    大梁的军队就可以借口匈奴兵将在边城打死了人,借机把事情闹大,然后理所应当的出兵。

    闻言,齐晟轩唇角微勾,这话正是说在了他的意思上。

    可旁边来的几个文臣,其中以丞相张璟初反应最大。

    他当即便跪下,涕泗横流道:“陛下三思啊!匈奴王庭盘踞漠北几十年之久,贸然出战,恐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齐晟轩心说,匈奴不平,边境百姓一样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但他面上没显现出来,反倒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又对桑南怀问道:“桑爱卿,朕心知你欲扫平匈奴,报效家国的心思,可丞相说的也有理,休屠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现今李将军和赵将军,年事已高,依你之见,朕又该派谁挂帅出征?”

    第50章 盐铁官营

    听了这话,桑南怀眸光微闪,当即便领略了他的意思。

    拱手道:“陛下,臣以为顾将军可担此重任,臣愿为副将辅之。”

    齐晟轩听到了想听的话。

    放置在案桌上的手指微顿。

    眼神转移向了跪坐在一旁,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顾长策身上。

    他语调轻缓的问道:“顾爱卿以为如何?”

    闻言,顾长策放下了手中杯盏,薄唇轻启:“朝廷需要,臣自当万死不辞,不过……”

    说到这里,他画风一转。

    齐晟轩也紧跟着眸光一沉。

    他听得顾长策淡声说:“开战容易,但现今国库吃紧,臣唯恐后备粮草跟不上。”

    自古以来,行军打仗,均是粮草先行。

    粮草跟不上,未战先败。

    这话说完,齐晟轩眉头又皱了起来。

    偌大的勤政殿也重新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齐晟轩攻打匈奴这件事几乎是铁了心的,但是经济问题也迫在眉睫。

    他又不敢贸然增收赋税,恐动了国之根本,引起农民暴乱。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

    突然听到一声清越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陛下,臣有一计。”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御史大夫左豫章的身后信步走出一个身形清瘦,身穿皂色禅衣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