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毫的笔尖又重新落到了纸面上。

    以往也有过和衔玉哥写信的时候,不过大多是听了姨母的嘱托。

    让她多和衔玉哥联络着点感情,不至于成婚以后变得过分生疏。

    她就像是完成一个既定的任务一样。

    将一些循规蹈矩的问候关切之语写在信笺之上寄出去。

    而后再收到几封与她寄出去的信笺几乎是相差无几的循规蹈矩之语。

    可这次不一样。

    ……和顾长策写的信是不一样的。

    沈醉欢的手都有些颤抖,她脑子混乱一片,写的东西也前言不搭后语的。

    但她就是想写出来。

    将最近见到的,心里面想着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写给他看。

    ……她知道,他会看的。

    沈醉话写了洋洋洒洒两三张。

    方一放下笔。

    便听到门口处传来“吱哑——”一声推门声。

    是秋雁回来了。

    她甫一进入温暖的内室,肩膀上便有一层白雾缓缓蒸起。

    那是从外头个裹挟进来的寒气。

    秋雁手中还抱了一小盅莲子粥。

    是方才刚从小厨房安排人熬好端来的。

    这也是沈醉欢方才支开她的理由。

    见秋雁过来,沈醉欢连忙将方才刚写的信压在了几张空白熟宣底下。

    而后走到桌子旁边。

    秋雁将那一小盅莲子粥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

    打开蛊盖,莲子粥上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她收回手,搓了搓方才被冻得通红一片的耳朵。

    笑着说:“小姐,待会喝完粥之后要不要去老爷的书房看看?老爷正在教二小姐和小少爷读诗呢?”

    她方才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了这朗朗读书声。

    随即想到他们家小姐自己一人待在房中肯定也会觉得无聊。

    于是便好心提了一句。

    可沈醉欢听了这话,拿着白瓷汤勺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才说:“改天吧,今日……今日我有些乏了。”

    秋雁闻言,便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外头个的雪又开始下了又停。

    清晨刚被打扫干净的院子里又覆上了一层新雪。

    可负责扫雪的小丫鬟却不知去哪里躲懒了。

    秋雁是管他这一院子人的大丫鬟,见此情景。

    向沈醉欢说了句什么,就匆匆跑出去寻人了。

    沈醉欢安安静静的将那碗莲子粥喝光。

    放下小蛊。

    目光向窗外有看去。

    有一滴滴的冰雪化成的水缓缓地从屋檐之上滴落下来。

    屋内一片静谧。

    这个冬天好似比以往都要冷上一些。

    不过她余光一瞥,旋即看到了空白宣纸下压得信笺一角。

    忽而却弯了弯唇。

    沈醉欢想,也许她将信笺寄出去后。

    待到来年的春天,顾长策便会回来了……

    这样想着,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衫,趁着秋雁还未回来的时间。

    偷偷将那信交给了信客。

    又像是没事人一样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而后便进入了等待之中。

    ……等待着他的回信。

    ——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一直等到来年开春,她既没有等到顾长策从雁门回来,也没有等到他的只言片语。

    甚至春节时候,他给她父亲寄了贺词。

    都没有托人给她捎上任何一句话。

    那日,从父亲书房中出来的时候。

    沈醉欢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但直到走进了自己的屋里,阖上了门。

    她才敢咬着嘴唇,压抑的哭出声来。

    单薄的脊背倚着坚硬的门板。

    女孩两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蛋。

    但仍有水迹从里面溢出来。

    沈醉欢有些绝望的心想,顾长策现今肯定不喜欢她了。

    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他知道自己其实察觉到他喜欢她的。

    可是她不想戳破,她如此怯懦。

    不敢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

    又想享受着他的好。

    他看了自己给他写的信一定很瞧不起她。

    沈醉欢捂着脸哭的眼睛和嘴巴都微微肿起来。

    脸蛋也通红通红的,就好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一样。

    第85章 ……欢欢,你没事就好……

    经此一事。

    沈醉欢本就安静的性格变得愈发沉郁起来。

    她仍旧是会给他写信。

    不过写完之后却再也没有寄出去过了。

    只是默默的藏在了一方紫檀木小香盒里。

    日子依旧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寒冷的冬日捱过去后,便迎来了开春。

    元狩四年,三月初七。

    忠国公府家的嫡小姐霍嫣然刚过了及笄礼。

    第二日便邀请了京中一众年纪相仿的贵女们去泛舟游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