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京城左内史家的嫡长女,沈醉欢自然便也应邀而去。

    早春多雨,雨过天晴之后,整个天地间香雾空蒙。

    游船的甲板上免不得积了些雨水,一片潮湿。

    但女孩子们好不容易的出来玩一趟,自然不甘心只呆在画舫之中煮酒烹茶。

    于是等外头个的风稍稍小点之后。

    便三五个的闹作一团在舫船甲板之上玩笑。

    沈醉欢平日里性子沉静,于是甚少与人打交道。

    仕女们聚在一处谈天说地,道些家长里短的事儿的时候,她也插不上什么话来。

    霍嫣然是个好姑娘。

    她一回头,余光中便不经意的瞥见这位传闻中向来端庄守礼的沈小姐眸中隐隐的渴望。

    轻轻拢了拢袖子。

    话头就轻飘飘的引到了她身上去。

    人群中没有什么不好相与的人。

    但沈醉欢没什么跟人打交道的经验。

    小姑娘们一看她,她就更说不出话来了。

    安静了几秒,只知道弯唇附和着笑。

    气氛一时之间便有些尴尬。

    她怕别人放不开,于是便匆匆站起身,借口说有些头晕,躲到舫间里去了。

    舫间里头秋雁还在轻轻扇着一柄团扇煮茶。

    茶壶底下燃着的火明明灭灭

    见到她过来,秋雁连忙的将团扇放下。

    给她斟了一杯热腾腾的,还在冒着白雾的茶水说:“小姐怎的现在就回来了?”

    她探头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头看过去,只见其他小姐们还在甲板上玩闹呢。

    沈醉欢脊背挺直的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

    温凉的小手轻轻端起茶盏。

    眼睫轻垂,声音轻不可闻的说:“……我有些身子不适,便先回来了。”

    秋雁一听这话,当即便有些着急。

    她目光暗含担忧的看向她,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

    下一刻,看到沈醉欢淡然的表情时。

    又忽然住了口。

    秋雁年纪比她长几岁,却是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

    她哪能不知道自己家小姐在想些什么。

    无非是怕自己不会聊天,扰了旁人的兴致罢了。

    她正打算说些旁的话宽慰宽慰她。

    忽而却听到门口处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一道怯生生地,稍显稚嫩的声音:“……沈姐姐,你好些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竟然有人主动来找她家小姐!

    秋雁面上闪过一抹喜色,这些日子沈醉欢过的怎么样她是看在眼里的。

    也隐隐的猜出一些缘由来。

    现今她自然希望沈醉欢能够多交些朋友,尽早的走出来。

    于是目光移到她身上,询问一样的看着她。

    见沈醉欢也是神情微愣,但却点了点头。

    秋雁见此,连忙提着裙子小跑过去开了门。

    只见从门外头走进来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孩。

    她身量不高,才到秋雁的肩膀处。

    但皮肤很白,长相秀雅,身上穿了一件碧绿色的薄春衫。

    外头的风轻轻将她细碎的额发吹起。

    看上去嫩生生地,一副很有生气的模样。

    秋雁忙笑着招呼:“小姐快进来吧,我们家小姐这会儿已经好些了。”

    她一错身,引着面前这位小姐来到了沈醉欢跟前。

    边走边说:“劳烦小姐挂念了。”

    那小姑娘闻言,声音也是嫩生生地。

    她弯了弯眉眼,说:“不劳烦。”

    沈醉欢也忙着站起身招呼着她坐下。

    趁面前这位小姑娘坐下的功夫。

    她在脑海中细细的回忆着。

    面前这位小姑娘好像是叫……林意安?是霍小姐的表妹。

    前段时间母亲病重,便将她从遥远的广川送到了京城来。

    希望她外祖家的舅母和祖母能够不辞辛苦,好生的将这姑娘教导一番。

    现今她坐下之后,秋雁便也给她斟了一杯热茶。

    又忙着去给她拿点心了。

    沈醉欢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

    但这位自从一坐下,便开始自来熟一样的和她聊起天来。

    也不管她能不能接上话。

    自顾自地就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情来。

    总之是没让舫间中的气氛尴尬下来。

    她从小的在广川长大,便对着沈醉欢说了很多广川的风土人情。

    沈醉欢不是个很好的倾诉者,但她很善于倾听。

    不管林意安说些什么,她都眸中含笑的点头应和。

    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位林小姐喋喋不休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一个人来。

    ——

    这次游湖泛舟回去之后,沈醉欢和林意安的关系便明显的好了一些。

    林意安刚来的京都,也没有什么朋友。

    跟她的表姐又不怎么合得来。

    于是自那天之后,她便经常来沈府找沈醉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