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越发加快,此地不宜久留。

    亭中李谕和惠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柔弱落寞,连惠妃都有些不忍心:“崔姐姐好像哭了,圣上不去看?看??”

    她想起自己?能有今日,当年也受过?那位的?恩惠,此情此景倒是颇为感怀。

    新册封的?嫔妃中,只有崔氏久久不得见驾,宫中流言纷纷,想必她自己?也听到不少,本就是前朝旧人,身份尴尬,又?不得圣心,实在可怜。

    李谕目视着凤龄走远,一时没注意到惠妃说?了什么。

    他眸中情绪隐晦复杂,陡然又?十分怨恨自己?不受控制的?怜悯,立刻变了脸色甩手?离开。

    兰台宫中,少宣问凤龄:“娘娘今日何必做出那个样子,难道是要改换策略,以柔克刚了?”

    凤龄立刻道:“我柔他个魂!我可没想那许多。”

    “算了,就这样吧,”凤龄沏了一盏茶:“就让他自己?想入非非去吧,没准儿还觉得我对他爱而不得悔不当初,觉得我为他吃醋妒忌的?要死呢!”

    “反正啊,谁认真?谁就输了。”

    当晚,在心里?天人交战无数回?的?李谕,破天荒的?翻了兰台宫的?牌子。

    凤龄早已在御前打听到消息,对少宣道:“你看?看?,输的?人来了吧!”

    少宣却道:“既然来了,那娘娘更?要好好侍奉,争取扭转圣上的?心,毕竟您已经身为天子嫔妃了,以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还要在这宫中安身立命,耍脾气一时也就够了,总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凤龄笑了笑,没再说?话。

    当晚御驾行至兰台宫时,灯火全熄,像是已经入睡的?景象。

    李谕瞥了一眼身侧侍监,沉声问:“怎么兰台宫没有接到旨意吗?圣驾亲临,就如此恭迎?”

    侍监一头冷汗急忙去敲门传唤,宫内得到消息,渐渐开始亮起灯火。

    宫门打开,凤龄穿着素绢睡衣,未事梳妆打扮,披着妃红色水帛披风,长发散落,匆匆出来接驾:“臣妾见过?圣上。”

    李谕居高临下看?着她:“朕记得侍寝嫔妃都是提前接到旨意的?,仪妃娘娘这是何意啊,是内廷府办事不周,还是你将朕的?旨意置若罔闻?”

    仪妃娘娘…凤龄品味了下,仅用四个字就将冷嘲热讽发挥的?如此恰到好处,不愧是大梁天子,嘴欠第一人。

    两殿内监打着灯笼,御前明黄的?辉火和兰台宫霞红的?烛光交相辉映。

    她跪在其间?,肤如凝脂,身影摇曳,像是被震慑住了般,微微瑟缩肩膀。

    “臣妾的?确接到旨意,只是今夜身体?不适,有些晕眩,又?想着圣上大抵不会过?来,便先?行睡了,臣妾罪该万死。”

    “想着?”李谕不明所以的?一笑,抬腿进殿:“少自做聪明。”

    夜深时,两人同床异梦。

    老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凤龄现在竟然还有心情在想,怕不是千年的?缘分,是千年的?孽,今生才能修得如此勾心斗角,针锋相对。

    她以为李谕已经睡着了,无甚顾忌的?往自己?身上扯了扯被子,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谁知李谕闭着眼睛,却根本没睡着,冷不丁问了句:“你睡觉动静一直这样大吗?”

    凤龄正在翻的?身子一僵。

    他接着问:“你在想什么?”

    凤龄顿了顿:“什么也没想。”

    “但朕在想,想以前的?事。”

    “圣上是在责怪臣妾?”

    李谕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朕是王,你是寇,朕自然不会介怀过?往。”

    凤龄微微一笑:“可越是这样说?,听起来越像是介怀。”

    他眸色深沉:“朕在你这里?,从来都看?不到对君王的?敬畏之心,畏惧之情,你一点都不怕朕,崔凤龄,究竟是你天生反叛,还是朕对你太过?宽容?”

    凤龄可不这么认为:“这叫什么话,臣妾可怕死您了,如今是得过?且过?,等哪一日过?不下去了,就去城楼一跃,了却一切烦恼。”

    李谕道:“你是顾念家族的?人,朕相信你会好好活着的?。”

    凤龄反驳:“那可未必,我一直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过?我也相信,圣上宽容雅量,自然不会将我逼到绝路的?。”

    “你觉得朕在逼你?”

    “难道不是?”

    李谕冷笑:“可朕觉得,是你一直在以退为进。”

    凤龄道:“那您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多心眼,是您一直在揣测我,圣上忘了,我就算再阴谋算计,也才二?十几岁,区区一个弱女子,不值得您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