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龄说当然:“我一介罪臣,犯下?滔天大罪,您没杀我,还封我一个?妃位,让我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这还不知足,那也太贪心了吧。”

    “要知道一个?妃位,多少?人头破血流争一辈子都爬不到这个?位置呢,皇恩浩荡,臣妾岂敢不珍惜?”

    “倘若我是你,要折磨冷落一个?人,我是不会封这么高的位份的,我会封她一个?微末的御女,把她赶去北巷,缺衣少?食,夏天没水,冬天没碳,让她受尽凌辱践踏,痛苦悔恨余生。”

    李谕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说得很?对,看?来朕对你还是太仁慈了些。”

    “好了,”她说:“我困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可李谕偏不肯放过她:“那程景砚呢?你能忘记他吗?”

    凤龄背对着他,眼色晦明难辨:“你为什?么一定要追问这些呢,问过一遍问两遍,问过两遍问三遍。”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我说我已经忘记他了,你会信吗?我说我心里没有他了,你会信吗?”

    程景砚,程景砚,每个?人都这样?问她。

    这个?名字十几年来似乎已经和她成为一体。

    她眼神瞬间黯然:“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是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来到我身边的,陪着我长大,陪着我前行,这么多年风雨兼程,从不回头,你要我怎么忘记他?怎么样?才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我也想忘啊,也许这样?我还能少?些痛苦,可是我做不到,他在?我身边待了十五年,这十五年的相伴,也许再过好几个?十五年也未必能忘记。”

    李谕神色复杂:“你究竟是爱他,还是感激他陪着你的那些年?”

    “如?果朕对你更好呢?如?果朕对你比他对你还要好呢,好上千倍万倍,你能忘记他吗?”

    “哪怕退而求其次,朕不要你忘记他,朕要你不再想他。”

    凤龄轻笑:“圣上在?说笑吗,我只是你众多嫔妃中的一个?,还是不得宠的那个?,您的三宫六院我可从来没有任何不满过,而我只有这么一段前缘,你就非要让我忘掉他,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李谕反问:“你现在?不就是在?不满吗?责怪朕妻妾成群,责怪朕冷落与你,责怪朕拆散你和程景砚。”

    他看?着她:“你告诉朕,朕到底哪里比不上程景砚。”

    凤龄觉得他今日实在?有些胡搅蛮缠:“不是比不上,只是各花入各眼罢了,不过你这话问的也很?奇怪。”

    “我问你,如?果有一个?十几年如?一日,对你好的不得了的人,还有一个?十几年来一直使唤你逼迫你,动不动就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的人,你会喜欢谁?”

    “现在?这个?对你不好的人问你,我可是你的主子,我这么有权势,你怎么能不喜欢我?你怎么能不向着我?你为什?么要去喜欢那个?对你好的人,你该作何感想?”

    她荒唐而笑:“圣上啊,你老说我是自找的,那你自己呢,这世上千好万好的人这么多,你非要看?上我这个?粗鄙无礼,还恶毒疯癫的泼妇,你这算不算自找的?”

    李谕还是不死心:“要是朕也可以做到呢?要是朕比程景砚做的更好呢?”

    “他不就是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吗,如?果朕也可以做到,你还会选择他吗?”

    凤龄淡淡一笑:“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赖在?我头上。”

    李谕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紧紧抿着唇,而后自嘲一笑:“你时?常让朕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带沟里去了。

    他堂堂天子,一国之君,为什?么要自降身份跟程景砚争宠?真是离谱。

    于是骤然动怒:“程景砚算什?么东西,朕为什?么要跟他比?反正让朕不顺心的人都得死。”

    凤龄牵起?唇角:“看?吧,原形毕露了。”

    她虽然笑着,但并不开心,眼底是一片落寞:“李谕,我就是我,从来不曾改。”

    “是你忽冷忽热,是你若即若离,是你太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要的人,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他却突然兽性大发,翻过身来压住她:“你既然知道朕想听什?么,却偏偏说些朕不想听的,你知道怎样?可以让朕高兴,却偏偏让朕不高兴,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朕作对?”

    凤龄看?着他:“你宁愿听谎言,也不愿听真话吗?”

    他恶狠狠道:“朕告诉你,你要是再对程景砚念念不忘,你就等着看?!”

    她问:“怎么样?,要杀我啊?”

    李谕盯着她:“朕自然舍不得杀你了,但你每想程景砚一次,朕就要割他一刀,你对他日思夜想,他就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