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越发下沉,眸中意味深长?。

    凤龄沉默良久,唇边笑容微微苦涩,而后道?:“是,你说得对,我从来没跟你道?过歉,从来没说过一个对不起。”

    “今日是该敞开来说清楚了,”她转过身来,眸中重?影:“的确是我对不起你,的确是我害你被废太子,贬斥凉州,赈灾是民生大计,你一心?要做出一番政绩,当时?又如此信任我,我却因一己私欲构陷你,于公是不忠不良,于私是不仁不义,我应该向你道?歉。”

    “其实我后悔过很多次,但我不敢面对这个后果?。”

    “你不知道?那些年里我有?多少个晚上都睡不着,我害怕,我后悔,可是我已?经走上歧途了,我没有?退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纵容自己一错再错下去。”

    “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做,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往事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无用。”

    她阖上眼?,深深叹出一口气,这些情绪在心?里积压得太久。

    李谕看着她:“建宁十年朕离开上京,今年是永泰二年,整整五年了,你的这声?道?歉可真难等?。”

    “但朕想听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

    “你可以不用死了,朕原谅你了。”

    凤龄眼?圈微红,缓缓擦掉眼?角水意。

    反倒笑了:“你是给你自己台阶下吧,你怎么?舍得杀我呢?”

    李谕抱着手?往后一躺:“是,让你猜中了,朕可舍不得杀你。”

    他望着穹顶,有?些怅惘:“从朕记事以来,母亲对朕一直很严苛,小时?候朕最羡慕妹妹,母亲对她那么?亲切温和,待朕却总是疾言厉色,动辄责骂。”

    “母亲甚至对你都比朕更加疼爱,如今她死了,死在她最不喜欢的春末时?节,为什么?不喜欢呢,因为她最爱的柳少陵也死在这个时?候。”

    说罢又自嘲一笑:“她最不喜欢的儿子也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不知道?她泉下有?知,是何感?想?”

    凤龄也躺了下去,在冰凉的地鉴上,靠在他的肩旁,听他的失意与过往。

    那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过去。

    半晌她静静开口:“先帝从来没有?不喜欢你,她只是对你寄予厚望,她对我说过,玉不琢不成器,对你严苛也是历练,先帝临去前,确实留下一份遗诏,但上面写的是召你回京传位与你,只是那诏书被公主一把火烧了。”

    “你猜的没错,朝堂上那些传言也没错,公主的遗诏的确是矫造,你并非谋逆得位不正,而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

    李谕闻言,顿时?心?中大恸,霍然坐起身来,转头看向她:“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倘若公主得位真的光明正大,先帝会不给她虎符吗?她会那么?急切的立刻就想灵前继位吗?”

    他语气微凝:“所以…朕并非谋逆,并非得位不正。”

    凤龄道?:“当然,您是正统储君,一直都是,只有?您做过太子,元宁公主可从未做过皇太女,先帝也从未考虑过她。”

    李谕长?长?舒出一口气,握住她的手?,缓缓覆在眼?前,有?濡濡的湿意,滚烫流入指缝间。

    凤龄言语中略有?些苍凉感?怀:“第一次见你那年,我还不到十一岁,而今都已?经二十五岁了,岁月实在太匆匆。”

    故人二字最是珍重?,十几年的相?识相?知,总是非比寻常的。

    她轻轻搭上他的肩,似安慰,似宽怀。

    烛火跃动,帘幔重?重?,隐约燃着檀木之香。

    在这样氛围的搅扰下,李谕的目光渐渐从她的手?,移向她的脸,眸中意味越来越深。

    这个女人,矫揉,悖逆,喜怒无常,没有?一点世俗女子的端庄贤惠,可他为什么?却总是甘之如饴,深陷其中。

    凤龄也在看他。

    他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带入内室。

    他突如其来的莽撞举动将凤龄惊吓得有?些花容失色,今日来这里的本意原不是如此。

    她心?乱如麻,一双素手?紧张的停留在他肩前,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低头看向她:“不要拒绝朕,不要让朕伤心?。”

    夜风吹的殿中绡纱翻滚缠扰,从她的肩头心?口缱绻拂过。

    她已?经孤立无援很久了,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她都在无数的苛责冷眼?和忐忑不安中度过。

    但凡还有?那么?一丝想要在这宫中继续生存下去的念头,一无所有?是绝对不行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帝心?向她,才能屹立不倒。

    但是,景砚…

    在她混乱又繁杂的思绪中,那双手?渐渐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