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宣闻言正准备去禀报,却被凤龄一声?喊回?来:“等等!”

    “先不?用?告诉他,我还要再?想想。”

    后日当夜,灯会繁华,人群喧嚣。

    高台之前,群臣跪拜,展伯俊上前,递上一支雕刻祥云花纹的火把:“请圣上点燃龙灯,祈我大?梁国泰民安,佑我大?梁万世太平。”

    李谕接过火把,凤龄禀手?立于他身侧,在众臣口呼万岁的声?音中,一同登上麒麟台。

    明黄的团纹龙袍和朱红色洒金贵妃服制曳地同行,面前坐落着闽州广袤而繁密的千家万户。

    随着台上龙灯点燃,万家灯火接续亮起,古老的青铜钟敲响三声?,一路辉煌绵延而下。

    李谕在太守太尉等人的簇拥下继续仪式,凤龄则在烽火台处等候。

    燃灯节是闽州悠久的历史传统,是继春节之后的第二大?节日,往年在点灯之后,还有游神、放炮、唱戏等诸多活动?。

    凤龄正在驻足观望,身侧周围忽然亮起了许多荷花灯,丝丝萤萤,如夜空明珠。

    她有些?惊奇,问起随行的闽州侍女:“闽州也时兴荷花灯吗?”

    据她所知,闽州这边的人一向都喜欢麒麟,饕餮这些?威严有寓意的神兽。

    侍女笑了笑,小声?告诉她:“是圣上特意吩咐奴婢们挂上荷花灯的,说您最喜欢这个。”

    那一盏又一盏升起来的明灯,照亮了整个麒麟台。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又望向北城门方向,那里一片寂静漆黑。

    在那片黑暗中,有一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她已经辜负过他一次。

    她阖上眼,神思倦怠,心情沉闷。

    背后忽然传来李谕的声?音:“还记得这个荷花灯吗?”

    凤龄睁开?眼,见他走来:“怎么,仪式都结束了?”

    李谕将她揽进怀间:“都结束了。”

    又问:“好不?好看?”

    凤龄看着周围的花灯,淡淡一笑:“十二岁那年新年,宫里给小宫女们发花灯玩耍,姑姑给了我一盏蜻蜓灯,把最好看的荷花灯给了另一个讨她喜欢的小宫女,后来我生气把灯给踩烂了,挨了一顿好打。”

    “然后你来了,送了我一盏荷花灯。”

    “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后来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简直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自私,小气,顽劣,暴躁,其实蜻蜓灯也很好看,可我就是那样的人,如果?得不?到自己最喜欢的,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她偏过头,看向李谕:“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既不?温柔,也不?贤惠,你究竟看上我什?么呢?”

    “帝王身边需要的是堪为?表率,顺从贤惠的女人,可我偏偏劣迹斑斑,桀骜不?驯。”

    “有句老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许这些?缺点我永远也改不?掉,你会一直容忍我吗?”

    “如果?将来哪一天你后悔了,我该怎么办呢?”

    李谕只是一笑:“你可不?是会数落自己的人,不?数落别人就不?错了,不?过你要非这么说,反正朕也不?是好人,不?是绝配吗?

    “说实在的,比起朕自己后悔,朕倒是更怕你后悔,毕竟你要是想抛弃朕,会比朕抛弃你快得多。”

    凤龄弯起唇:“你这话说的没错,看来真的很了解我,那圣上以后可要小心些?了。”

    李谕含笑未语,虽是玩笑话,却也有些?小心翼翼的苦涩。

    毕竟她与旁人海誓山盟生死相许的那些?年,他都是亲眼看着的。

    而今的日子像是他期待多年的一场梦,唯恐哪一天梦醒了,她也该醒了。

    凤龄亦是思绪良多,她此生最大?的两个缺点,一个总是犹豫,一个太易心软。

    老天何故总是叫她做选择。

    李谕望着城下千家万户的灯火,一时感慨:“很多年前的大?雪天里,朕在书房里写字,写到手?都冻僵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幻想。”

    “要是哪一天能把太极殿的崔凤龄娶回?来,天热的时候一起扇风吃点蜜瓜,天冷的时候一起围着炉子喝口热汤,就这么三餐四季平平常常,那也十分知足了。”

    “那时朕想到的只有最简单的事,还没有想过什?么皇位,龙椅,兵权,党派那些?复杂的东西。”

    “后来虽然几经周折吧,但这件事也算是完成了。”

    “就像你曾经和朕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事,是天注定,而非人注定。”

    凤龄收回?目光,也淡淡一笑,似乎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

    她缓缓开?口:“告诉你一件事。”

    然后将他的手?带到怀里,轻轻放到腹部:“你要当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