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揉了揉一阐提的?头发,轻笑一声,“你的?头发怎的?这么软,倒不像小郎君。”

    一阐提梗起了脖子,“小郎君的?头发就该又硬又直又炸毛吗?我就不能是毛又顺又柔软的?小郎君吗?你看他,他的?头发也很英俊好不好?”

    沈穆闻言,拱手称谢,又将手递给了公主,意欲牵她起身,一阐提酸溜溜地撇嘴,站起身催促,“走走走,天快要?黑了。”

    他急吼吼走在前面,将沈穆同公主落在后面,李仙芽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一路没有说话,一直到了丽景门下,沈穆欲将她送上马车,李仙芽忽然停住了脚,转身望住了他。

    “沈穆,为何?你会突然问起,我阿娘的?性情?”

    沈穆抬起了眼睫,凝神?看她。

    “查案需要?。”

    李仙芽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面色一瞬转冷。

    “我阿娘再跋扈嚣张,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她眼底泛起了一层浅雾,“臆想可?破不了案。”

    第41章 湖海茫茫

    公主说完提脚便上了马车, 一阐提在车窗里目睹了这一幕,兴奋地叫侍女快关车门,最好把沈穆这个狗贼落在最后头。

    “……叫他追车!叫他像只傻狗一样追在马车屁股后面哭!叫他大声喊一百遍我错了, 叫他背善恶业报经!”

    李仙芽本来眼?尾泛红,上了马车便背着车门坐下了,此刻听了一阐提兴奋的叫嚣,将落不落的眼泪瞬间就憋回去了。

    “你别嚷。”

    一阐提很听公主的话, 闻言就把声音收起来, 只张着嘴无声地呐喊,表情?狰狞地紧。

    马车缓缓驶动,沈穆并没有?上车, 李仙芽忍不住回头看, 车窗外的他一闪而过,他疏朗光洁的面庞,在那一个瞬间随着马车行进的方向转过来, 那双笃定的眸子?神光微敛,被遗留在了丽景门下?的春日里。

    李仙芽觉得有?点遗憾。

    这么?英俊的人,竟然质疑阿娘的品行, 问?东问?西, 想?天想?地, 很?难不让人怀疑, 他在心里已经把阿娘当作嫌疑犯了。

    阿娘就是她身上的一片逆鳞,说不得问?不得,揣测不得。

    一阐提在马车驶动的那一刻就趴了过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怎么?惹你了?”

    李仙芽想?了想?, 只简短地说了他在调查阿娘失踪案子?,“我阿娘的脾气的确很?坏, 嘴巴也很?毒,可我知道她心地好,嘉豫门下?的素斋馆就是她开办的,二十年多年了,没有?盈利过一分钱。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做伤天害理的坏事?”

    一阐提知道阿娘是公主心里最重?要的人,也是她心里无法抹去的伤痕,闻言摸摸她的手臂,以示安抚。

    “和离吧。”他斩钉截铁地说,像是帮她做决定,“反正才?成婚几个月,权当露水姻缘罢了。之后就跟我回曼度,我介绍我阿母给你认识,她的脾气更坏,但有?可能我把你娶回家之后,她就会对我刮目相?看。带你游览海外风光,知道海市蜃楼吗?到时?候就带你看那个——”

    李仙芽这才?想?起来,这一场争吵委实不应该: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入宫吃酒,到时?候又要见面,场面一定很?尴尬。

    转念一想?,横竖是做戏给一阐提看,就当是小夫妻拌嘴也好——总不好一直恩爱,吵嘴才?更真实。

    “即便和离,我也不会跟你回曼度。就比如,让你在上国住一辈子?,你习惯吗?”

    一阐提傻不愣登地点头,“习惯啊,反正我阿母也要篡我的位,回去我又争不过她,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省的再挨揍。”

    他拉拉杂杂一大堆,“我这回带了小山一样的珍宝来,除了大部分献给大皇帝,其余的足够我下?半辈子?生活不说,还能锦衣玉食、游遍上国的好山好水……”

    李仙芽没招了,低睫不说话,一阐提像是察觉了公主的情?绪低落,心里难免也跟着落寞起来。

    “小鹅,你心情?不好吗?”

    他轻声地问?,再得到公主的应声之后,踟蹰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了几句人话。

    “我听说,那个沈穆是专门查案子?的,也许他只是在查阅卷宗的时?候,脑海里存了了很?多疑问?,所以……方才?同你聊天的时?候,是不是那一刻把你看作当事人的亲眷,例行询问?细节而已?不一定是对长公主娘娘有?所怀疑。”

    李仙芽闻言,倒有?些?意外了,“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为什么?忽然为他说话了?”

    一阐提的表情?就呆住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睛说道:“这不正说明我是个不会徇私舞弊的正经人吗?而且,一码归一码,我不做那个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