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叶礼贤能够抱着陆修琅那个不满周岁的奶娃娃出现在这场游戏上,自?然能够看出太?子殿下意欲何为。

    陆修珩方?才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说宿疾,在他看来只有两个字:江南。

    叶礼贤是松江府人士,最是清楚三月便要迎来江南汛期,随之而来的治水、赈灾、乃至弊案,桩桩件件,无?一不牵涉到?人、财、事,一念之间,便是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

    只是这个话题已经?到?此为止,接下来轮到?了太?子妃。

    沐夷光还沉浸在太?子病情有望好转的喜悦之中?,陆修珩将一盏清茶置于她的面前,指节微弯轻点了点桌面,她这才反应过来,曼声应道:“殿下。”

    陆修珩“嗯”了一声,又提醒道:“这酒虽清冽,后劲却极大,你方?才饮得?急,可?饮些清茶。”

    沐夷光点点头,但马上就要轮到?她挑菜了,哪里?还顾得?上喝茶。

    陆修珩看出她的紧张,沉声问道:“方?才可?选好了?”

    沐夷光点点头,正要说出自?己选的哪卷,陆修珩却以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道:“若是选好了,便换一卷。”

    人人都?有秘密,亦有好奇心,他竟也有些好奇太?子妃会说些什么?,仅愿帮她到?这里?。【注】

    沐夷光本来看中?左手边那卷罗帛,虽然不明白殿下为何这样说,但还是言听计从地换了右边那卷。

    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听了殿下说话声音,便莫名觉得?安心起来,只见她篦出那卷罗帛,果?然拆出了红字。

    沐夷光开开心心地下了场,饮下殿下为她倒的那杯茶,抿唇叹道:“殿下好生厉害。”

    陆修珩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竟自?又伸手为她添茶。

    旁人皆是惊叹太?子居然对太?子妃如此宠溺,只是他还记得?沐夷光上次醉酒后发生了什么?,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一轮游戏彻底结束,大家各有所获,哪怕楚王妃这样丢了面子,也知道了楚王外室的居所,仅有楚王成了最大输家。

    陆修瑞不甘心,望向话事人二哥,怏怏道:“不行,再来一轮。”

    陆修珩稍稍抬眼,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声音平静:“你确定?”

    明明是平常语气,陆修瑞却莫名有种无?所遁形之感,立刻开始思考自?己还有什么?把柄握在二哥手中?。

    思考完毕,他果?断认怂,弱弱道:“本王想了想,觉得?莫要辜负了春光,这样好的天气,大家还是出去过节吧。”

    他在心里?愤愤不平,妈的,再也不要和二哥玩游戏了。

    花王掌管人间生育,花朝节除了要祭奠花神、晒种求收,亦是赏花踏青、扑蝶游春的男女盛会。

    陆修珩去年便是称病不出,但是今年沐夷光可?不会就这样放过他。她方?才便打听清楚了,秦王要赴诗会,楚王去游春扑蝶,雍王去城外踏青,只有吴王带着吴王妃回府诊脉安胎。

    出了保和殿,沐夷光便在景运门前将他拦住,不准他回钟粹宫:“殿下,难得?今日春和景明,其?他几位殿下都?带着王妃出去玩儿了,我们也去嘛。”

    她说这话之时,日光正斜斜照了过来,卷翘的睫毛在白净脸颊上落下长长的影子,为金瓦朱墙下的美人又添了三分颜色。

    她回忆着先前养病时看的京城札记,数道:“臣妾想去前门大街逛一逛,听说丰庆楼里?的烧笋鹅最为有名,晚上再去高粱桥看焰火。”

    陆修珩微微蹙了蹙眉,却点头应允了。

    他在心里?想:她说得?这样细致,显然事先做好了充足准备,自?己若是拒绝,只怕是又要惹来一番纠缠。

    只是等二人换好行装,真正来到?前门大街前,沐夷光反倒露了怯,原因无?他,实在是人太?多了。

    她今日给青霜与?长缨放了假,虽然说洛元带着太?子暗卫隐匿在人群之中?给二人挪出了一部分空间,但大街里?头仍然是摩肩接踵,万人空巷。

    沐夷光又往殿下身边靠了靠,鼻尖传来他身上干净好闻的青桂气息,这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她懒懒地站着,不想再动了。

    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陆修珩语带揶揄道:“怎么?不走了,不是要去丰庆楼吃烧笋鹅么??”

    沐夷光小?声道:“殿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怕殿下嘲笑自?己言而无?信,她又娇声娇气地卖萌:“只要和殿下一起,吃什么?都?好。”

    陆修珩懒得?和她计较,迈步往西边走去。

    沐夷光抬腿要跟,又谨慎问道:“殿下,我们要去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