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宛儿费心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她取下头上一根木簪,递给沐夷光:“家父平时爱好做些木工,事发前?三月,他赠了我这根簪子,吩咐我不要离身,日后若是遇到信任的人,便将这根簪子给他,并带他回祖宅看看。”

    这不过是一根普通的如意云纹桃木发簪,因着主人日常摩挲而光滑油润,其中的蕴意却太过深刻,有君臣忠义?,有骨肉恩情,还有沉甸甸的信任。

    朱雀街这边进展顺利,而皇宫之中就没那么?太平了。

    自从宣成?帝脑子一热,点了松江府知府冯阳德为应天巡抚,这都察院弹劾也就罢了,户部哭穷的折子也越来越多。

    宣成?帝心烦意乱,宣了太子进宫来。

    太子依旧是那副锯嘴葫芦的样子,叩首行礼之后便没了声响。

    但陆修珩又的确是六个儿子之中最为聪明能干的,宣成?帝也放软了口气,主动问?道:“老二近来身子如何?”

    太子的声音有些虚弱的沙哑,仍是不卑不亢道:“托父皇的福,尚可。”

    “听闻你近日在?江南寻到了李神医的踪迹,可有南下问?诊的打算?”

    陆修珩点了点头:“多谢父皇关怀,儿臣正有此意。”

    “嗯,此事自然宜早不宜迟,若是有幸得李神医诊治,你的身体应当大好了,”宣成?帝沉吟片刻,装作不经意道:“既然如此,你此番南下,便奉旨替朕南巡吧。”

    “江南汛期将近,你此番南巡,一是要视察河道江防等治水之事务,二是协助处理水患赈灾事宜,若是有贪腐弊案,一律严惩不贷。”

    从京城到江南,走水路也要半个月,而江南汛期三月便至,宣成?帝口头上虽然关怀了他的身体,可并未真正上心,更?不曾想过本就体弱的太子若是真正遇上了那吃人的洪水,该当如何自处。

    陆修珩却也半点不在?意,他领旨谢恩,语气闲适:“儿臣遵旨。”

    南巡这把刀,终于递到了太子手?里。

    第30章

    回了东宫, 沐夷光小心翼翼地将木簪捧到陆修珩面前,并将方?才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只是我和陶姑娘想了半天,也不知这木簪和那份名单有什么关系。”

    这木簪是实心的, 份量也足, 不可能将这名单藏在了这木簪之中。

    陆修珩今日穿了身玄色金织蟠龙的交领常服,衣领端端正正交叠在颈前, 浑身?上下连半分衣褶都没有,沉稳自持,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轻点了点那木簪上的云纹, 从容不迫:“届时去陶家祖宅一看便知了。”

    沐夷光顺着?殿下的手看了看,发?现那如意云纹有些许不同, 照常来说如意云纹应当?是左右对称一致的,而这枚云纹却大小?不一,若说是工匠手艺生疏也就罢了, 可是祥云纹样婉转曲折,流动?通畅,还有深浅不一的层次变化,可见是用了心的, 不会犯这样简单的错误。

    她这才明?白过来, 这木簪倒更像一个特定形状的钥匙,只是不知那把锁在何处。

    她心中有了底,微微睁大眼睛,语带希冀地?看着?陆修珩:“殿下, 你会帮陶大人?翻案的, 是吧?”

    陆修珩淡定自若点了点头:“自然。”

    叶礼贤从松江府发?迹, 整个江南便是他?的大本营,如今江南地?方?官员与世族沆瀣一气, 皆为叶党鹰犬,此次南巡,他?便是要?将这些党羽连根拔去。

    他?随口吩咐刘宝:“将这根木簪收好,南下时要?用。”

    沐夷光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太子?今日进宫去了,大约是去报备南下问诊的行程。

    想到自己马上便能与殿下一同南下,她连语气都甜蜜起来:“殿下,咱们?何日去江南呀?”

    女?子?柔嫩的脸颊莹白透粉,那双单纯无害的眼睛更像是会发?光一般,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陆修珩这才想起一直未与她解释此事,淡淡开?口道:“此番行程出了变故,江南汛期将近,今日父皇召孤进宫,命孤奉旨南巡治理江南水患。”

    沐夷光脸上笑?容凝固了:“南巡?”

    早知道太子?不受宣成帝宠爱,可这未免也太不顾惜殿下的身?体了吧,太子?对宣成帝来说,不像是儿子?,更像一枚好用的棋子?,哪里需要?便往哪里顶上。如今殿下身?子?还未大好,怎受得了南巡这奔波劳累之苦?

    她面上流露出关心则乱的急切:“殿下不是要?去江南找李神医诊病,就不能与父皇说说,换个人?去么?”

    正是因为他?要?去江南诊病,才让宣成帝的这个任命决定看起来是无心之举。

    陆修珩并不与她解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更不会暴露这本来就是自己刻意经营的结果,不动?声色道:“南巡一事事关重大,已成定局,何况孤身?为太子?,责无旁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