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碗安神的暗香汤,竟比那搁了青皮、白茯苓的二陈汤还要提神醒脑,也只有?他那不通厨艺的太子妃能有?此等手艺了。

    刘宝连忙为?殿下续了一杯茶,心中?暗喜:看来是那安神汤出了问题。

    “殿下,奴才去将这安神汤倒了吧。”

    陆修珩缄默片刻,提醒道:“就倒在窗台那盆兰草里?头,记得将花瓣捡出来。”

    虽说外边就是滔滔江水,可若是让沐夷光知晓自己派人将她第一次亲手做的安神汤倒了,陆修珩已经?可以想象日后她翻旧账的样子,既可以怪自己没有?及时认出她来,又可以怪自己倒掉了她做的甜汤,怎么说都是她有?理。

    作出这样的错事,若是旁人,只怕已经?扔进江里?喂鱼了,刘宝原先还想提责罚的事儿,可见殿下这护短的样子,只怕那小石子在这安神汤里?下了药也只会安然无恙的。

    他一边等这甜汤转凉,一边在心里?想,这汤里?头虽然没搁毒,只怕是下了蛊,不然小石子怎么唬得殿下这样转了性的护着他,若不是知道殿下不是万玉轩那样的人,他几乎要怀疑……

    等会儿,这小石子要背景没背景,要本事没本事的,整个人也就一张脸也还算看得,殿下不会真是万玉轩那样的人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连看向殿下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托了沐夷光的福,陆修珩此刻精神好极了,不光将手上的邸报文书都看完了,甚至还多出一份闲心铺开了宣纸作画。

    刘宝是见过殿下作画的,殿下擅长?工笔画,光是起稿和勾线都要花上好些时日,这大?半夜的,怎么忽然起了这样的兴致?

    不过他又想错了,陆修珩只是在纸上随手勾勾画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停了下来。

    只见殿下将勾了线稿的画笺对折封好,嘴角也扬起了些许弧度,刘宝虽然看不清殿下画了个什么物件,但仍然可以看出殿下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沐夷光送了安神汤进去,但在外面左等右等,也不见殿下回房安寝的身影。

    耳房与书房不过一室之隔,她等得困了,便干脆将耳房的春凳搬了出去,倚在门框上,坐在过道里?头等。

    她迷迷糊糊地想,殿下许久不来,也不知他喝那安神汤没有?,合不合他的口味,不过他这样不给面子,就算是爱喝自己下次也绝不轻易给他煮了……

    等陆修珩收好画笺,起身准备安寝的时候,便在廊上见着了沐夷光支着脑袋等他的样子。

    她的身子只勉强坐在春凳上,整个人都斜依在了门框上,露出精致好看的侧脸轮廓,脑袋也因为?乏困而?一点一点的,白皙细嫩的手指捏着皱皱巴巴的衣摆,指尖微微泛着红。

    轻轻的脚步声?在廊上响起,一大?片阴影在她面前投下,沐夷光似有?所觉,微微扭了扭身子,将自己彻底藏在了那片阴影里?。

    沉吟片刻,陆修珩才出声?:“怎么不去里?间睡?”

    听到熟悉的声?音,沐夷光不设防地呢喃道:“还没……”

    她原本想说还没沐浴,忽然恢复了一点神志,改口道:“没见到殿下,小石子还不能睡。”

    陆修珩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孤去睡了。”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房,留下这一廊月华。

    陆修珩进去以后,不知吩咐了什么,又有?小太监忙进忙出,似乎是在备水。

    沐夷光这才慢慢清醒过来,她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圈,殿下不是已经?沐浴过要去睡了么?

    似乎在印证她的说法,那群小太监很快退了出来,似乎是备好了水,殿下又不洗了。

    内室的烛火也已经?熄灭,恢复成一片安谧宁静。

    漫长?等待终于?拨云见日,沐夷光开心地翘起嘴角,只等到内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她便回房拿了换洗的衣物,悄悄地溜去净室。

    今夜的月亮实在又大?又圆,即便没有?点灯,也依旧看得清楚房间里?的物件陈设。御舟内的净室比东宫小上许多,但依旧五脏俱全,就连门也有?两扇,一扇内门连着殿下的寝房,另一扇外门直通走廊,方便下人清理打点。

    因着陆修珩方才有?过吩咐,此刻净室的浴桶里?盛满了干净的清水,连水温也正合适,沐夷光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将外门给栓好,这才放心地褪去衣物搁在屏风上,轻轻迈入浴桶之中?。

    皎洁的月光照在滑腻润泽的肌肤上,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沐夷光自以为?小心谨慎,但哗啦啦的水声?还是透过薄薄一层室墙,传到了陆修珩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