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点了点头:“在后山的碑楼处——”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私心作祟:“后山临近悬崖,地?势复杂险峻,请准微臣为娘娘带路。”

    沐夷光方?才已经在寺里迷路了,此刻也不矫情:“那便麻烦谢将?军了。”

    谢衡将?笤帚在院内放好,走在大?约沐夷光左前两步的位置,为她带路。

    此刻青天白日,沐夷光带着帷帽,又有往来僧侣和香客,避嫌的心思也被冲淡了几?分,不禁问道:“本宫瞧着谢将?军很是眼?熟,是否以前便曾相识?”

    谢衡沉默了一瞬,很快便道:“的确见过几?面。”

    沐夷光“噢”了一声,要算起来谢衡还?是殿下的表兄,自己会与他?见过几?面也是常事,并不以为意。

    她又解释了一句:“本宫前些时日受伤,忘了近两年来的记忆,倒是让谢将?军见笑了。”

    她这下忽然明白自己应该求什么了,自言自语道:“既然都说琉明寺佛法无边,有所求必有所应,我若是去许愿早日恢复记忆,应当可行吧?”

    这声音自然瞒不过谢衡的耳朵,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万事皆有缘法,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随缘自在便是。”

    沐夷光慢慢地?体会他?这句偈语,竟也得了些禅趣,笑道:“看来谢将?军的修行已经有所悟了。”

    谢衡苦笑一声:“娘娘谬赞了,终究是窥不破,放不下。”

    两人仍旧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快便来到了碑楼处。

    今日已是逾矩,望着碑林掩映后的银杏树,谢衡便不在往前走了:“娘娘请自便,微臣告退。”

    沐夷光点了点头,穿行在碑林之间,坚硬的石碑在经年的雨打?日晒之中已有些风化了,上面镌刻的经文也不再清晰,而?碑林后的银杏树却依旧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几?人才能合抱的树干下盘根错节,茂盛的枝叶却优雅地?舒展着,郁郁葱葱,俊秀挺拔,最为显眼?的是树枝上系着的无数红绸,有高?有低,错落在枝叶间,迎风飘扬,煞是好看。

    沐夷光抬起头,总觉得那上面也有自己挂的一个,但是那树木太高?,红绸太灼目,日光太耀眼?,一股强烈的眩晕之感?袭来,她只觉得头疼欲裂,记忆像潮水般漫天盖地?涌来,将?她淹没。

    她的身子一软,跌落在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之中。

    第61章

    陆修珩近几日很忙。

    大理寺的手在户部与工部兜兜转转, 终究是伸不进内阁去,他虽然并不急于?将叶礼贤拉下马,但总要撕开一条口子才好。

    新入狱的户部侍郎是从户部其属总部提拔起来的, 任主事十年之久, 掌管天?下水害、灾伤、赈济,倒是硬气得很, 何况大理寺也不是铁板一块,竟然任他在狱中安然无恙地待了好几天?,最终是他与宣成帝交涉, 亲自带了人?送进昭狱,这才开的口。

    拿到了暗卫为他誊写的口供, 陆修珩总算是露出一点满意神色,这薄薄一张纸,至少能将叶礼贤扒去一层皮了。

    就连刘宝也感受到了殿下的好心情, 连带着?自己?干活儿也很轻松,趁着?出来方?便的功夫,他给洛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这会儿可以去送死了。

    洛元慌得拉住了刘宝的袖子, 低声下气:“刘公?公?, 等下这事儿……可怎么说呀。”

    刘宝连忙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洛统领这是哪里话,咱家可什么都不知?道,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快步走开, 恨不得离整个端正殿都远远的。

    洛元只好一咬牙一闭眼, 走进了书?房。

    “启禀殿下, 先前让属下查探的琉明寺一事已有眉目了。”

    陆修珩将那片口供放下,好整以暇:“说。”

    洛元结结巴巴道:“太子妃娘娘原先, 是去琉明寺为沐将军……及我大齐将士祈福的,后来沐将军战胜归朝,又去还愿,在此期间……”

    眼见殿下周身寒气越发浓重,习武之人?的危机感与求生?欲再一次让他急中生?智:“娘娘被精妙佛法感化,偶尔来寺中与人?论道,后来赐婚圣旨一下,便一直在府中待嫁,不曾出门了。”

    陆修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琉明寺,与人?论道?”

    洛元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改不改口已经不重要了,以殿下的聪明才智,自然能够从自己?这番描述中猜出那人?对娘娘意味着?什么,至于?娘娘失忆以后的性情大变也找到了原因。

    这番语无伦次的话却好似平地?惊雷,毕竟早有预料是一回事,如今确认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