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提着灯笼站在他们身后, 谁也没有说话。

    人群间,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凌冽凋零。

    半响,才听“吱呀”一声。蒋忠地推门而出,看到嘉兰和善礼,朝他们点了点头。

    “回屋里陪着你们娘亲吧,外头太冷了。”蒋忠地走到嘉兰和善礼身边,拍了拍善礼的肩膀:“好好照顾你娘和你姐姐。”

    这是他每次出征前都会对善礼说的话,无论善礼年纪多大。

    “是!爹爹放心!”

    善礼挺起了胸膛,目光炯炯。

    蒋忠地欣慰一笑,又看着嘉兰。

    他对嘉兰说话的声音很轻柔,还当她是没长大的小姑娘,需要捧在掌心娇宠的乖女儿:“你呀,要记得多陪陪你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吃饭,别学都城里那些饿着肚子的小姑娘。”

    他的女儿越来越有芸娘的影子了,从小小一个『奶』娃娃,也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爹爹放心吧。你现在走的时候什么样儿,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保管除了娘亲和善礼圆润了些,别的都没变。”嘉兰笑得娇俏。

    蒋忠地哈哈一笑,接过长随递来的缰绳。

    他回过头看了屋门一眼,蒋钱氏站在门口,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总是向来不说话的。明知道自己想留他,也明知道他志于沙场,所以就把自己的儿女情长好好地藏着,放手让他去闯自己的天地。

    这就是他的芸娘啊。

    他怎么舍得不回家?

    “走了!”

    蒋忠地生怕自己再多看蒋钱氏一眼,就忍不住留下来。他转过头来,利落地翻身上马。

    “恭祝将军凯旋!”

    使女们齐齐行礼恭送。

    蒋钱氏看着他的背影,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上。

    蒋忠地走后,蒋钱氏在房中枯坐了半日。

    待她重整旗鼓,就径直去了大房协理家务。

    嘉兰先回了蕙心楼,把她昨夜熬夜写出来的话本子交给夏满。

    “这话本子你先拿去给三婶娘看,过了她的眼之后,你拿去给熙春楼的说书先生,让他今日就把这出戏说起来。”

    嘉兰把嘉竹救了许昭书,而晋国公许府忘恩负义,不仅没有登门道谢,反而『乱』嚼舌根的故事写成了话本子。她早前送小满去学过说书,这件事交给她最为合适。

    嘉兰又叫来夏嬷嬷:“嬷嬷平日里走街串巷,也识得不少人。你替我找几个靠谱的孩子来,叫孩子们把这首小儿谣背熟了,再去教给街上的乞儿,只管让那些乞儿在街上唱。”嘉兰递给夏嬷嬷一首小儿谣。

    “姑娘您放一百个心。平安巷里就有婢子熟悉的老婆子,那个韩婆子就有个七岁大的孙子,很是机灵,平日里能与那些乞儿称兄道弟的。韩婆子和她这个孙子的命,还都是靠咱们蒋府每月给军眷的犒赏救下来的,她们祖孙俩很靠得住。”夏嬷嬷十分郑重。

    “这样最好。”嘉兰点了点头:“我教你把这首小儿谣背下来。”

    夏嬷嬷便附耳去听,直到她背的滚瓜烂熟之后,嘉兰又给她炭笔和草纸,夏嬷嬷便用自个儿的方式,把这首小儿谣又写了一遍。

    夏嬷嬷不识字,但是她这样的经验老道的嬷嬷,对于自己不认识的字,自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外人瞧着跟鬼画符似的,她自个儿却门儿清。

    夏嬷嬷把原先的小儿谣还给嘉兰,自己谨慎地去做嘉兰吩咐的事。

    现在蒋府虽然还没到危若累卵的地步,但嘉兰也不敢贸然行动。然而就算她不敢贸然行动,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晋国公府既然想以“名声”作伐,想把嘉竹拉下水。那也就让他们自食恶果!

    嘉兰忙完了这件事,才稍稍松了口气。她一松懈,便袭上一阵倦意。

    夏时见她闭着眼睛,还用手强撑着头,很是心疼:“姑娘,您昨晚忙了大半夜,今儿又起了个大早,这会子歇歇吧。若有什么事儿,婢子再叫您就是。”

    嘉兰点了点头:“我去软榻上眯一会儿,就不去床上了,免得睡得太沉。你过两炷香便叫我,期间有什么事,你也尽管叫我便是。”

    夏时应了,伺候她睡下,小心地合上了门。

    夏时才将将松了口气,让芒种守在门口,自己打算去厨房为嘉兰温一碗甜枣羹。

    谁知她才走到院子中间,就见到善礼匆匆而来。

    “夏时姐姐!我阿姐呢?”善礼颇为急切,还没到夏时跟前呢,就逮着夏时问道。夏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忙问:“三少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姑娘太倦了,才睡下。”

    善礼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手上握着的小木马,在院子转了几圈,踌躇了半响。他才皱了一下眉头:“这事情太奇怪了,你把阿姐叫起来吧。”他抿着唇神『色』极为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