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也唬了一跳。

    常理来说,善礼要是听到嘉兰在睡,肯定恨不得让她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竟然说出了要叫她起床的话,夏时登时觉得大事不好。她赶紧叫醒了嘉兰,伺候嘉兰穿衣。

    嘉兰刚刚入眠,又被叫醒,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听到善礼找她,她还是拿冷水净了脸。冬日水寒,让她一个哆嗦清醒了不少。

    “怎么了?”嘉兰看着善礼,微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嘉兰来不及掩饰脸上的倦容,让善礼看到了还是心疼。他嗫嚅着,把手中紧紧握着的小木马交到了嘉兰手上。

    “阿姐 我又收到了信,是二哥哥寄给我的。”但是,善礼心里犹如鼓噪,他还是觉得这件事让他坐立难安,唯有听嘉兰解读才行。

    嘉兰愣了一下。这只小木马是用定北特有的英雄树雕刻的,雕刻的人精于刀工,十分熟练。

    但是,且不说蒋善义病重卧床,不可能写信也不可能雕一匹小木马。

    再说蒋善义,他最不会这种雕刻手作的小玩意儿,怎么可能突发奇想给善礼雕一匹小木马?

    “二哥哥信上说什么了?”嘉兰沉声问道,她看到善礼的目光里透着隐隐的不安。

    “二哥哥信上说,这就是骏马小时候的样子,让我好好收着,来年再跟他换真正的高头大马。”善礼指了指嘉兰手里的小木马,不太确定地问她:“二哥哥要回来了吗?”

    他才听说善义重病卧床的消息,一时不知自己收到的信是真是假。

    他问完,见嘉兰看着小木马半响都没说话,他又好似自言自语道:“君子重诺,不可失约。二哥哥在团圆宴上答应过我的 ”

    “姑娘!姑娘!二公子,二公子,他 ”

    第75章 挂白幡

    蒋善义殁了。

    裕楚十一年正月十七日, 离千灯节不过过了两日。一夜之间,蒋府上下就挂上了白幡。

    和蒋善义身亡的战报一同传来的,是监军对蒋善义的厉声斥责 “好大喜功,不听劝谏, 猛追穷寇。致三百悍兵深陷重围,不战而亡。”

    万丈公公告知了善义的死讯,先念了监军的斥责, 再念了今上安抚的圣旨。

    无非是说,刀剑无眼,节哀顺变。虽然蒋善义不战而亡,但念起斩杀左谷蠡王有功, 不予降罪。

    若不是萧肃政带兵突围接应, 蒋善义怕是都不能拖着病体回到定北镇。

    隆冬的风,呼啸着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连眼泪都冻住了。

    偌大的蒋府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蒋赵氏没撑住, 跪着听旨之时就已经晕了过去。

    嘉梅跪行到蒋赵氏身边, 浑身都在颤栗。

    祖辈们去普济寺给善义祈福还没回来,父辈们尚在衙门,蒋善仁带着蒋善礼跪在一众女眷最前面。

    蒋善仁听到了后头低低的惊呼, 可他只能紧咬着唇,死死地握着拳头。

    善礼脸上还有不敢置信的惊愕, 他紧紧地握着小木马, 好像还没明白, 万丈公公到底递了个什么消息来。

    蒋钱氏死死地抿着唇, 跪行到蒋赵氏身边,和嘉梅一起搀扶着她。

    嘉兰原本与嘉梅并肩,这时也跪行到嘉梅身边,她头极低,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嘉梅的衣袖,另一只握着拳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嘉竹跪在她们后头,咬牙切齿。

    宜安长公主死死地按着嘉竹的手,嘉竹挣扎不过,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到冰冷的石板路上。

    蒋孙氏捧着肚子跪在最后,忧虑地捧着肚子,看着前头的人。

    万丈公公看了她们一眼,眼里怜悯的目光一闪而过,他旋即笑着看向蒋钱氏:“蒋二夫人,皇后召您进宫多陪陪她呢。”

    宜安长公主愕然地抬头看着万丈公公。她也身在皇家,虽然跟今上和宜室长公主向来不是一派,但她多少也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皇室秘辛。

    比如,今上年少时曾向太傅钱明益求娶蒋钱氏。

    这个节骨眼上,皇后莫名其妙地召见蒋钱氏,由不得宜安长公主不多思量。

    蒋钱氏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行礼接旨:“臣『妇』多谢 ”她一个“谢”字还没有说完,就陡然歪倒在地!

    “欸!”万丈公公吓了一跳。

    宜安长公主反应极为迅速,她扑向前把蒋钱氏抱在了怀里,低低哭泣道:“二嫂?二嫂你怎么了?二哥才刚刚出征,你要是有个好歹,哪怕圣上也会不安啊。”

    万丈公公浑身一抖,一个激灵醒悟过来,连忙道:“快快谢万岁接旨意吧,也好快点请大夫来好好照看。”

    他这句话,让原本焦虑地看着蒋钱氏的嘉兰,抬头看了万丈公公一眼。

    好一个“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