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城大长公主烦躁地看着郑夫人退下的角落,在都城与吴太后角力的憋屈,和襄平城的重重『迷』雾交织在一起,『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添花无声地跪到她的身前,轻轻地为她捶着腿。

    “添花,你说他这是唱的哪一出戏?”阴城大长公主低斥道:“我本以为这孩子是他的,只不过让那个老妖婆当了筏子,把我遣出都城。但是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没有一处像是许家人。”

    “区区一个流言,就能『逼』得大皇子自『乱』阵脚,放下身段来请我特意往襄平城走一趟。呵。”阴城大长公主不屑地冷哼一声:“如今,我要是带不回一个许二老爷的儿子,我拿什么去跟大皇子交代?”

    “一个小儿伎俩,就能在我们和大皇子之间『插』上一刀。真是好手段。”阴城大长公主的声音低沉而阴戾。

    “殿下金口玉言,说他是许二老爷的儿子,他便是许二老爷的儿子。说他不是,他便不是。”添花低着头,声音缓缓。

    阴城大长公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刚刚那一通不过是她压抑许久之后的发泄。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添花,你说,这孩子有没有可能被换了?”

    “婢子想过,也特地去查了。邻里都说,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一直就是他。只不过原本有两个孩子,去年没了一个,是发了高热,大夫眼睁睁看着没的。”添花回道。

    “没了一个?”阴城大长公主挑了挑眉,声音微扬。她对这种事总是格外的敏感。

    添花点了点头:“婢子着人访过当时的大夫,不见有异。”

    阴城大长公主略想了想:“想来她也没这个本事在襄平城一手遮天。”

    此事看起来无甚遗漏,但阴城大长公主总有些心神不稳。她烦闷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当年,许而立送人出都城,我是知道的。但是,当时不过是以为许二老爷金屋藏娇,只要不领进门,我就随他去了。谁曾想,当日一时懒散,今日竟然惹出这么多祸事来。”

    “他到底为什么要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藏起来?难道就为了引我出来,好回府见他一面,吵上一架吗!?”阴城大长公主恨恨不平,提及许二老爷,毫无情意。

    添花没有接这句话,而是道:“殿下无需烦忧,您本也不是为了郑夫人而来。”

    阴城大长公主听到添花这句提醒,方才卸力靠在了桌椅上。她慢慢地抿了口茶,稳了稳心神,唇边的笑有几分冷意:“你不提醒本宫,本宫都要忘了。”

    “辽东郡王府的隐秘,本宫可得好好探探。”

    阴城大长公主不来找嘉竹麻烦,嘉竹简直要烧高香了。

    但是,阴城大长公主的到来,还是让嘉竹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她尽管派人看着郑夫人,但是面对阴城大长公主“来请”,她的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哪怕当日在宴席之上,无论是嘉梅或是嘉兰在,想来都会比嘉竹自己应对更为自如。

    嘉竹把心底的不甘都挥洒在了软鞭上。她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地练完一整套鞭法,那股子狠劲,让郑武都忍不住劝道:“夫人,您如今也不用这么拼命了。”如今她有夫有子,尤其是楚齐桓,瞧上去把她视为掌中娇,足可以庇佑她一生。

    嘉竹没有说话,她半蹲在地上,自己解开绑腿。

    郑武叹道:“那二妞她们那些女娃娃,你让她们日复一日地练刀,练箭,练马,练杀敌的兵阵有什么用呢?”

    嘉竹听罢,仰头看着郑武道:“师父,我练的不好吗?她们练得不好吗?”

    郑武叹了口气:“好是好,但是这有啥用?”

    有时候,郑武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他既觉得女娃子,成了亲有了孩子,就该有个做娘亲的样子。但他教嘉竹太久了,看着嘉竹,又觉得她现在这样才最好。

    嘉竹把绑腿交给秋染,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郑武还没来得及反驳嘉竹,嘉竹就朝他抱拳行礼,然后走到了演武场边。

    演武场边上的小亭子里,『奶』娘们正守着琅元和琅华两个大胖小子,他俩在摇篮里睁着眼睛咿咿呀呀地说话。嘉竹才把脑袋凑过去,琅元和琅华就眯着眼睛『露』出了笑容。

    嘉竹心底一软,朝两个小家伙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坐在他们身边,叽叽咕咕地跟孩子说起话来。有的时候,还随手摘了一旁的秋叶,放在两个孩子眼前晃『荡』。仔细去听,大概就是在说秋日的好时光吧。

    楚齐桓就坐在演武场高台的二楼,静静地看着她和孩子。只要事情不急,他就习惯待在在能看得到她的地方,又不会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