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穿月白『色』祥云纹坦领上襦里衣,外罩浅银红『色』牡丹纹绣缎半臂, 下系绯红『色』勾金蝶的下裙。束起的如意髻正中簪着一朵金钩牡丹, 一改她往日素淡的面容,而显出胸有成竹的大气与张扬。

    蒋孙氏只见过嘉菊穿素白、青绿和水蓝『色』这样素净的颜『色』, 甚至从未在嘉菊身上见过金银与红。蒋孙氏一时竟都看呆了。

    嘉菊也有几分不自在,她微偏着头,扯了扯自己的裙摆:“二姐姐替我挑的,我也觉得很好看。”嘉菊说着, 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蒋孙氏笑了笑:“娘觉得好看吗?”

    蒋孙氏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语未发, 竟先泪流满面。

    嘉菊一时慌『乱』, 忙拿了帕子去给蒋孙氏拭泪。跟在蒋孙氏身后的采萍一抹自己眼中的泪花, 忙道:“夫人这是太欢喜了。老夫人和姑娘赶紧先坐进来吧。”

    这一行人里, 不仅有嘉菊,在嘉菊的身后还站着神『色』复杂的孙大夫人。在她们身后,还跟了不少人。不过,这些人都乖觉地站在了家庙门口,没有跟进来。

    嘉菊扶着蒋孙氏坐下,看了一眼放在石桌上的放着衣裳和针线的篮子,浅笑道:“娘正在给我做衣裳呀?”

    蒋孙氏稍稍回过神来,看了眼她原本在做的衣裳 这依旧是一条素白的裙子。蒋孙氏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孙大夫人见状,忍不住道:“大娘,你快劝劝菊姐儿。这孩子如今气『性』也太大了点,孙家百般说,竟是半点儿也不听。如今才从定北回来,竟然就要搬到文园去。文园那是什么地方?往来可都是书生男客,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去那样的地方!?”

    孙大夫人虽然也曾暗中帮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可在这样的事上,她到底还是选择了孙家。

    蒋孙氏喃喃地问道:“搬到文园?”

    嘉菊颔首,她没有看孙大夫人,而是看着蒋孙氏,温和地说道:“娘,我还想把你接到文园一起去住。二姐姐已经替我们在文园布置好了幽静的住处。那儿山清水秀,风景甚美。”

    “菊姐儿!”孙大夫人当场就恼道:“你一个人胡闹便罢了,怎么还要胡闹到你娘跟前!?”

    蒋孙氏看看孙大夫人,又看着嘉菊:“你要我搬去跟你一起住?可是囡囡,娘是归家女,你即将出阁,娘怎么能跟着你一起住呢?”

    蒋孙氏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坚持,她摇头道:“娘如果跟着你一起住到你夫家去,你必定会被人瞧不起的。娘住在这儿也挺好,你得空的时候,时常来看我就好。”

    “这个寒冬腊月会灌风,梅雨之时会漏雨,曾经粗茶淡饭连半点荤腥都不见的方寸之地,也叫做挺好吗?”嘉菊语调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

    蒋孙氏一噎,连孙大夫人都没了言语。

    “娘,这里不好,一点也不好。”嘉菊不顾身边的孙大夫人,果断而坚决地看着蒋孙氏说道:“文园敞亮,又不会遇上往来的学子,有什么不好?”

    “你想吃鱼就吃鱼,想吃肉就吃肉。想听戏就听戏,想郊游就郊游。”嘉菊再道:“而不用留在这里 如果我爹还在世,他肯定不希望你留在这个破地方,过这样的生活。”

    蒋孙氏浑身一震。

    孙大夫人不由得失神地说道:“菊姐儿,你以前 以前不是这样的。”

    嘉菊唇边勾了嘲讽的笑容,她看着孙大夫人,认真地说道:“外祖母,那你可还记得以前的嘉菊是什么样?”

    孙大夫人竟不敢回答她的话。

    可嘉菊却并不在意她的感受,她直言不讳地说道:“是那个怯弱小心,卑微谨慎的姑娘。不敢多说,不敢多吃,不敢多动。还得忍着孙家人在家庙门口的冷嘲热讽,不敢生怨,不敢生怒。因为怕惹了你们不高兴,就吃了这顿没下顿。若是做错了什么,还要被关到家庙的小黑屋里。”

    “外祖母,当年我幼时唤你,你从未回头。如今,又谈何记得以前的我呢?”嘉菊声音十分平静,可听在孙大夫人耳中,却是字字诛心。

    孙大夫人一下子垮了下来。

    嘉菊不管她,又回头去看蒋孙氏,郑重其事地问道:“娘,你信我。我不会再过,也不会再让你过这样的日子了。”

    蒋孙氏抬头看着她。

    这个少女年方十七,可她梳着分明是『妇』人才会梳起的如意髻,竟有不怒自威的稳重。蒋孙氏看着嘉菊,竟然连她也无法再把眼前的嘉菊和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重叠在一起。

    嘉菊离开她,是在她十岁那年。夏时与她暗中联系,告知都城暗流汹涌。蒋孙氏担心有心人会利用嘉菊身为蒋氏女的身份作筏子,于是狠心把嘉菊送往定北避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