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阴狠的眸子毒蛇一般泛着丝丝毒气:

    “周大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一早便知道了,陆夫人是皇帝安插在陆湛身边的人。

    要我做妾的是陆湛,真正想置我于死地的,是魏枭。

    说来,还是这张肖似他白月光的脸,暂时救了我一命。

    他不能杀我,甚至还要用我,便妄图掌控我。

    可是他没想到,我不是周瑾,我是李明昭。

    魏枭又发病了,他挣扎着向我冲过来,说要带我走。

    被陆夫人拦住。

    她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目光仰慕充满依恋。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原来陆夫人心中,另有其人啊!”

    她精致的面孔爬满了狰狞的恨意:“周瑾,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许动他!”

    我低眸莞尔,轻风细雨里掷地有声:“魏枭,必须死!”

    “至于你——”我偏头,“那碗哑药,还给你!”

    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陆湛。

    他孤零零地立在殿外,无声无息地望着里面的动静,神色不喜不悲。

    他嗓音低沉:“周瑾,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没有回答,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26

    逐渐进入收尾,李伯迟迟不见归来,我有些担心。

    驸马说,李伯他们碰上了陆湛,发生争执,在洞庭山。

    我急忙快马加鞭赶过去。

    秋儿也在,声音却不对劲。

    树木葱郁,隔着距离我听见秋儿绝望地嘶吼: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人她一开始就只是你们的棋子是吗!”

    我皱眉,不懂话里的意思。

    “李伯,你最好解释清楚!”这是陆湛的声音,压抑的怒气即将止不住,“你是说,周瑾,她不是长公主李明昭,真正的李明昭是永宁伯府的孟大小姐,是吗?”

    我如遭雷劈,脚下堪堪止住,整个人做不出任何动作来。

    李伯苍老的声音传来:“不错,周瑾,她本就是我随处捡来的婴儿,还是因她与公主有几分相似。

    “我捡到她的那一刻,就想到让她做公主的替身了。你们想想,公主金尊玉贵,我怎么舍得让她去朝堂摸爬打滚,去给人家做妾?!

    “这些事情,自然是替身做就可以了。

    “周瑾这孩子,有勇有谋,忍辱负重,我交代的事情,她都完成得很好。

    “只是现在,她的使命结束了,也该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去了!”

    陆湛气得发抖:“她该回的地方,又是哪里?”

    李伯的声线还是很稳:“我若不捡了她,她也难逃一死,给了她二十年的寿命,也该收回来了!”

    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缓缓从灌木丛走出,我望着熟悉的面孔,表情撕裂:

    “凭什么?凭什么拼命向上爬的是我?背负人命的是我?给仇人做妾的还是我?!

    “凭什么我拿到的虎符,我控制的皇帝,我杀的北阳侯,我胆战心惊地活,生怕最后辜负所有人,你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替你的公主做的?!这到底是凭什么?!

    “哈哈!到底是凭什么?!”

    我双眸猩红,整个人几乎癫狂。

    幼年,我不被孟家喜欢,是这些人养我、教我、告诉我,我是公主,肩上的担子是复国。

    我信了,也认了,我按照他们说的,一点点去做。

    我以为我做到了,我成功了,结果呢!什么都没了!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这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我不是永宁伯的庶小姐,也不是李明昭,我到底是谁?

    李伯脸上闪过一丝怜惜:

    “孩子,我也不忍杀你,只是,李明昭只能有一个!”

    陆湛周身寒冰笼罩:“除了你和驸马,还有谁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长公主。”

    李伯瞟了他一眼,手指动了动:“临死之前,让你们做个明白鬼也无妨!公主自己知道,还有永宁伯,真假公主都养在他那里,他也是知道的。”

    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一团乱,只想逃离这个世界。

    “周瑾!”

    陆湛震天的呼唤声里,碧绿的身影从我身边穿过,她的心口,赫然是一柄箭矢。

    我手足无措地接住秋儿,抖着手指想去摸她的箭,理智逐渐回笼,我嗓子嘶哑:

    “秋儿!秋儿你别死!”

    她捉住我的手,面上染笑,看起来像真开心:“大人,能为大人挡箭,真好!

    “大人这一生,活得好苦!即使这样,秋儿还是舍不得大人死!”

    “秋儿……别说了,别说了!”我拼命地摇头。

    她渐渐语不成调,吃力地还想说什么。

    “大人可知……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吗?

    “不是……不是你救了我,而是未名坡上,你说你背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背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