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上蹿下跳,全然不提方才发生何事,鼓动着儿子把月英关进柴房,饿到她低头。

    听着母亲的絮语,沈昕眉宇间满是烦躁,不多问一句便径直指责月英:

    “你出身乡野家门贫贱,母亲教导你是你的福气,竟还如此玩逆。”

    “现在,去外院里跪着,等娘气消了再回来。”

    “不必。”

    月英起身冷笑一声:

    “我要和离。”

    此话一出,沈昕紧紧抿起嘴唇

    ,一脸不悦。

    “竟还学会了这种耍弄心机,以退为进的伎俩,你们姜家果然家风不正。”

    “我再说一遍,现在立刻去跪。”

    我攥紧双拳,恨不得从镜子里钻出去给他一拳。

    月英却一脸平静,“不必多言,写和离书吧。”

    沈昕眉心一跳,脸色顿时铁青。

    “姜月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月英却是云淡风轻地笑了:

    “当然知道。”

    “我要和离。”

    不待她再说什么,沈母就叫嚣起来:

    “好大的口气,我儿已经原谅了你,你竟然还敢提和离二字!”

    “就算走,也是我儿休了你这贱人,你只配做我们沈家的下堂妇!”

    “休妻?”月英冷冷一笑,迫近沈母,“那我问你,七出之条,我是犯了哪一条?”

    “你,你——”沈母后退一步,一时语塞。

    她回过头,微微抬起下巴,冷然望向沈昕:

    “我非但没错,反而被你沈家磋磨至深,是我瞎了眼,捧出一颗真心去喂狗!”

    “我要和离!”

    12

    之后的事情,进行的比我预期中更加轻松。

    沈昕写下和离书,马不停蹄的去投军。

    而月英在最初的轻松之后,却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我是不可能回姜家的。”她像是对我,又像在对自己说,“爹娘死后,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去京城吧。”我对她说,“天地之大,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容身。”

    月英鼓起勇气,搭上了一路去往京城的商队。

    商队的领头是一对富商夫妻,为人和善,对她一个孤零零的弱女子也诸多照顾。

    路途中,月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在富商的粥里放了白色粉末。

    她心念电转,在富商欲喝时掀翻了那碗粥。

    白粥泼地,草木皆亡。

    作乱的人很快被拿下,富商夫妻为表示感激,要收她做义女。

    她推辞,我却在此时鼓励她:

    “去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你。”

    她惊异地抬起头,我笑着说:

    “去吧,姜月英。”

    “天高地阔,别再回头。”

    茅屋外响起一阵窸窣声,我扣下铜镜,带好幂篱,转身推开门

    。

    阳光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咧开嘴对我笑。

    “大姐姐,二娃来看你啦。”

    二娃是山下村子里的小孩,数月前上山迷路误入附近,是我把他送到了大路上。

    他也是五年以来,第一个对我表示善意的活人。

    “大姐姐上次让我找的地方志,我已经带来了。”

    他从布兜里掏出一本拓印的小册子。

    我如获至宝,从兜里取出娘给我留下的小木偶送给他。

    等我送走二娃,再看铜镜时,月英已经在富商夫妻的教导下,在京城开办了第一家属于自己的商行。

    而此时,正值京城大雪,周边难民纷纷涌入。

    12

    月英在商行门口设粥蓬施粥,却看到大哥姜福灰头土脸,夹在其中。

    “大哥,你怎么来了?”

    月英一问才知道,原来姜家村也遭了灾。

    姜福本就好吃懒做,家产被挥霍一空,这下彻底成了难民。

    他的眼睛在月英身上滴溜溜打了个转,眼中透出一丝淫邪贪婪。

    “瞧你这身裘皮斗篷,怕不是攀上了这店的主人?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段。”

    他舔着脸问月英要了五十两银子,转身就消失无踪。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却总有一丝不安。

    三日后,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商行。

    “姜月英,你给我出来!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在这里开商行!”

    铜镜一闪,现出沈母的面容。

    店里的伙计上去阻止他们,却被沈父撕扯着打倒。

    就在此时,月英从店内走出:

    “住手!”

    一见她,沈母立刻冲上来扯住她的袖子,直叫的许多人围观过来。

    “就是她!就是这贱人勾引家公,殴打婆母,事迹败漏后逃出沈家,用我家的钱开了这商行,把我们二老扔在乡下等死哦!”

    沈母声泪俱下,俨然一副被蒙冤的可怜妇人。

    月英咬紧牙关,“满口胡言!你这分明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