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又让我想起了那日皮肉被刺破的声音:“跟羽衣卫的羽箭比还是差了点。”

    隔着衣料摩挲伤口,她又问:“可还有余毒?”

    她身上的味道好闻,让人分外安心,我转着手中的银戒,答非所问:“我的弓弦断了。”

    “断了就不要了。”

    “可我念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给你备了新的。”

    “旧物不如新物,旧人也不如新人吗?”

    “物和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她拢拢我耳边的散发:“你于我年年如新,却也岁岁如故。”

    我听得牙酸:“算了,咱们好好说话。”

    “嗯。”

    “嗯。”

    她轻轻推一下我:“你别靠着我了。”

    “可我没力气。”

    “我背你。”

    “好啊。”

    她背着我,微微活动了下脚腕后,便轻轻一跃,越过我家高墙。

    “大晚上的,陛下是要拐良家子吗?”

    “风清月皎,夜景宜人,带美人花前月下去。”

    我趴在她的背上昏昏欲睡:“就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呢?”

    “那东西虚妄,在下只讲究身体力行。”

    “宋青林,”我眼皮直打架,“给你的银戒怎么还不戴?”

    她好像说了句什么,可我困倦极了,没听清便沉沉进入梦乡……

    宋青林用这招就不行了,言官怕是要死谏的。

    故而太后一直拿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作借口,变着法子要宋青林点头选皇夫。

    宋青林既来之则安之,选就选呗。这个高了,那个矮了,这个胖了,那个瘦了,这个太丑,那个太凶,还有个八字不符。

    御史台的大人想说什么,但对上宋青林的无辜大眼又开不了口了。天子够听话了。

    这时霍容杰钻了空子。

    霍容杰过大寿,宋青林去贺他。他让自己的孙子在旁侍奉。

    宋青林兴致高,饮了好些酒,渐露醉态。霍容杰便让丫鬟们带天子下去歇息醒酒。

    我当时被宋青林支去拿东西,到霍府时没瞧见她人,心下生疑,悄悄溜进霍家后院。

    入眼便瞧见一小院内站满了霍家护卫,内侍们更是谨慎垂头,不敢多看多听。

    是个傻子也知道屋内要发生什么。

    我不知为何,当即就火了,等反应过来,自己早拔出停云掀翻一众人,并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霍家小儿被我砍伤了手,被护卫七手八脚护着逃窜。我一吹口哨,隐在远处的暗卫闻声而来,动作整齐划一,刷刷亮出雪白铮亮的刀剑团团护住小院。

    我重新将房门掩上,欲等宋青林清醒了再离开。她坐在床上,衣裳半露,是从未有过的诱惑,一手攀上我的肩,一手掰过我的头,暧昧的呼吸洒在我脸上:“我好热——”

    唇红齿白,毫不设防。

    我偏头欲推开她:“……等着,我给你找凉水擦擦。”

    她不让走,握住我的手掌,覆在自己侧脸,脸颊在我掌心轻轻蹭着,闭眼满足道:“你就很凉快。”

    跟只小猫似的,勾得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谁知我正走神,她已整个人压过来……

    “陛……陛下。”

    “皇……皇上?”

    “宋……宋青林!”

    她仍不依不饶。

    我对她可不是柳下惠,哪能坐怀不乱。当即撞了下她手肘麻筋,趁她松手立刻滚下床退至门边,转身背对她,不由脱口而出:“都说叫你别蹭了,再蹭我也热了!”

    说完,忍不住解开了颈边的第一颗扣子,深呼一口气,暗道好险。

    “噗——”始作俑者在背后笑出声。

    我愣了会,察觉不对,忙回首瞧她。

    只见她目光清明得很,懒散靠在床边,饶有兴趣地抱胸盯着我,平素宛如淡淡琴乐的声音满是调侃:“世子,脚踏两只船啊……”

    我:“……”

    跟千年的狐狸还是不要玩聊斋。

    霍府一事,霍容杰直接撇到自己孙子身上。说他对陛下情根深种,不能自拔,竟做出逾矩之事,不知好歹,是该重罚。

    有够敷衍的,拿人当傻子耍。言官们为此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我也在里面拱了把火。

    宋青林倒也没有过度追究,但至此,她表示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暴击,近几年不再选皇夫。

    高,实在是高。

    后来我有事回了趟北阳。我那批暗卫里有父亲的人,直接向他禀报了这事的来龙去脉。

    父亲知道我喜欢宋青林后,震惊大于痛心:“我还想着抱孙子呢!”

    我一副爱谁谁的混不吝样,贱兮兮地答话:“好,明儿我在院里种株葫芦藤,日夜潜心灌溉,等将来结出七个葫芦娃,天天挂树上管你叫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