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抬起步子。

    “诶,温小姐······”莲心讶异地看着径自走入雨幕的温怜,连忙撑着伞追上前,大雨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才走了几步,即使?撑着伞,她的衣角便湿了。

    温怜恍若未闻,脚步不停,莲心没办法?,只好抓紧手中的伞,不让它被风吹跑,踉踉跄跄地跟上,劝道:“温小姐,这雨这么大,还是等一等再走吧。”

    “回去吧。”温怜看也不看她,轻声道。

    与?其清醒地痛苦,不如麻木地沉沦,或许身体上的痛,可以遮盖心里的痛。狂风携着冷雨,一道道拍在温怜清瘦的肩膀上,一滴滴斗大的雨滴,顺着苍白的脸庞上缓缓下垂,隐入天?青色的长裙。

    淡淡的语调,却透着从?未有过的绝望。

    莲心愣在原地,一时也忘了追上去,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目色忧虑。

    她也算是看着温怜长大的,跟着温心绵虽说也干了不少缺德事儿,但大多数都是迫于温心绵的命令。如今看着温怜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多少也多了几分戚戚然。

    回望这所皇宫,仿佛是一所吃人的牢笼,不管是贵为皇子的贺玄渊和贺玄铭,还是意?外入宫的高门贵女温怜,纵使?每个人都是寻常人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却也难以挣脱它的束缚,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不由己。

    她哀叹了一声,缓缓转身,不料正好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在同情她?”温心绵眯着眼睛盯着莲心,眼神犀利。

    莲心吓得浑身一颤,手上的劲道一松,伞便随风而?起,她忙跪下请罪:“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看着温小姐脸色不好,担心若是她再淋了雨病了的话,影响娘娘的计划。”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比她想象得更冷,莲心不免又想起了正在雨中的温怜。

    “哼,量你也不敢背叛我!”温心绵冷哼一声,“不用担心那个小贱人,李贵人在我手里头,她就算病的快死?了,也不敢不嫁!”

    “……”大雨浇在身上,莲心只觉得一股寒气?只往心里钻,她不禁捏紧在水中浸泡的衣角,颤声道:“是,娘娘英明?。”

    雨幕之中的,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莲心捡起落在地上的伞,无?声地哀叹一声。

    ……

    出了未央宫的大门,温怜迷茫地看着高耸入云的朱红色高墙,恍惚之间,一阵莫大的哀伤向她袭来。

    此时此刻,偌大的天?地之间,她竟无?立锥之地、容身之所。

    芙蕖宫,以她这身狼狈的模样,她是万不敢回去。乌嬷嬷年纪大了,她不想让她替她担心,更何况,如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们一定会细细追问?她。

    而?她,再也不想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外加大病未愈的身体本就虚弱,冷雨如柱地浇在单薄的身子上,温怜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冻得浑身发抖,面?如纸白,一双樱绯色的唇,此刻早已?褪了颜色。艰难前行了几步之后,她被迫靠在红墙之下,缓缓地滑下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

    偶有几个匆忙而?过的宫女太监,也只是分神瞥去一眼,便一刻也不停地走开了。

    皇宫之内,不该有好奇心,不该有同情心,她们对此了熟于心。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恍惚之间,温怜只觉雨停了,她恍惚地将头抬起来,一双精美的绣花鞋映入眼帘。

    有人打着伞,停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见温怜动了,吩咐身边的侍女:“快扶温小姐起来。”

    听着这陌生的声音,温怜一愣,抬起沉重的眼皮向上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女子,眉眼如黛,面?若桃花,华丽裙摆在微风中飘动,送来一阵淡而?甜蜜的花香。

    女子见到?温怜这副模样,先是惊讶,而?后那乌黑的眸子里,便盛满了细细的打量。

    这样赤裸裸打量的视线,温怜虽早已?见惯不惯,但心底还是泛起一阵不喜和厌恶。

    “不用扶我。”温怜对着上前来扶她的侍女摇摇头,强撑着从?墙根起身,然而?由于蹲了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她眼前忽的一黑,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去。

    “诶,这人怎么回事儿。”一旁的侍女赶紧一把扶住她,忍不住有些抱怨,“都这样了,还强撑着干嘛呢。”

    “我还以为宫里面?都是些贵人呢,怎么还有这样落魄的人。”

    身为丞相家最受宠小姐的贴身丫鬟,出门在外比一般人家正儿八经的小姐还要豪横几分。纵使?进了宫,她难免还是去不掉身上的横气?。